今日,沈筠曦心里總有一種惶惶不安,心頭不知為何纏上一種失落,隱隱提醒她,顧府的梨花她許再也不會賞到。
“筠曦妹妹若是不想上山,來日方長,梨花今年謝了,還有明年。”
顧晴川的聲音清越。
沈筠曦手指顫了一下,她雙手緊緊握住琉璃杯,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晴川哥哥,那我們約好。”
沈筠曦壓下心中的不安,柔聲應道。
雨密如珠簾,灰沉沉的天幕下,朱紅色的宮墻和金黃色的琉璃瓦煥然一新,巍峨高聳且富麗堂皇。
只是這光彩照人背后,隱匿了太多的污垢和見不得光的往事。
蕭鈞煜步子一步一尺,踏進東宮時,一朵潔白的玉蘭花墜在腳下。
抬眸一望,青石板道如同覆了一層地毯。
玉蘭花瓣從清雅的白色、粉色、間色到熱烈的紫色,層層疊疊鋪了整個青石板道,從圓月門蔓延到正殿門口。
這便是沈筠曦曾說過的玉蘭盼歸人。
玉蘭盼歸人,蕭鈞煜長睫倏地顫了下東宮的玉蘭花再也等不到它的女主人。
涼風迎面,風中帶走蕭鈞煜面上一抹晶瑩,無人察覺。
“太子殿下。”
方才沈筠曦在時,向蕭鈞煜稟報的錦衣衛依舊跪在廊廡下。
蕭鈞煜慢慢睜開眼睛,面上清冷蕭蘇,鳳眸凜然如墨,淡淡瞟了一眼那俊美如儔的錦衣衛。
“孤沒想到衛統領竟然舍得。”
衛驚蟄握著的手掌微顫了下,瞳孔微縮,他不知太子殿下何時知曉他同淑妃娘娘曾有私情,也從未預料,自己看不上的孫霞薇竟讓他動了心。
衛驚蟄咽了咽喉結,頓首揚聲“
屬下誓死效命太子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蕭鈞煜轉開了眼,黑眸眺望玉蘭樹上櫛風沐雨的花瓣。
“衛統領如此衷心,孤回贈衛統領一個消息。”
刻玉玲瓏,吹蘭芬馥,已向丹霞生淺暈,粉色玉蘭花在風中搖曳生姿。
“十八年前,衛府的那場大火不是偶然。”
蕭鈞煜的聲音帶了些漫不經心,一霎便吹散在風雨中。
“不可能”
衛驚蟄面色慘白,手背青筋暴起,不可置信反駁。
蕭鈞煜不以為意,見一個小太監引著李院首過來,他朝李院首微微頷首,抬步朝寢殿步去。
月白錦袍映入眼簾,衛驚蟄身子緊繃,卻見太子殿下步子未停。
衛驚蟄咬著內腮,眼里閃過掙扎。
身為錦衣衛統領,調查事情不過信手拈來,可這么多年衛驚蟄都沒有查當年衛府失火之事。
他,不敢。
突聽見一道細沉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可惜了衛府當年一百單三條生命,聽說衛統領的嫂嫂懷了七個月的身孕。”
衛驚蟄整個人開始顫栗,扭頭望去,只見太子殿下的貼身侍衛福明小步去追太子殿下。
對啊,一百單三條性命怎么就單單他活了下來,因為那日,尚未入宮還是他未婚妻的淑妃約著他去花燈。
所以,他總是安慰自己,是淑妃救了他。是淑妃救了他嗎
哈,哈哈衛驚蟄胸腔震顫,他捂著臉蒼涼大笑,指縫里滲出水珠。
空寂的庭院,嘩啦啦的雨中,突然夾雜出痛哭聲,模模糊糊,似笑似哭。
轉眼天黑了,驟雨到夜間方才小了些。
沈府,玉蘭苑,沈筠曦窩在被窩里翻話本,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