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睨了蕭鈞煜,鳳眸深邃。
大盛朝至高無上的皇上,目光不威而怒,帶著審視的目光,鎖住蕭鈞煜。
若是常人,便是在后宮里驕橫跋扈的淑妃剛才也戰戰兢兢松了牽著皇上的袖角,兩股戰戰跪在地上,蕭鈞煜卻面不改色。
蕭鈞煜云淡風輕,他又抬手將茶盞中最后一口茉莉花茶飲盡,在皇上犀利的目光下安然若素。
“父皇若是只愛母親一人,便一切都好。”
“你在是怪朕”皇上眉頭微不可察擰下,雙手握拳沉聲問。
皇上知道,蕭鈞煜的母親是因為他而郁郁寡歡,去世時一胎兩命,腹中還有一個未成形的孩子。
這么多年,皇上也愧疚,武氏與他年少夫妻,是他最鐘愛的女子,他的皇后,可惜心思太過細膩,郁郁難歡。自武氏去世后,他再不立后。
皇上對蕭鈞煜也愧疚,所以皇后去世后,他親自將蕭鈞煜在身邊教養。
“沒有。”
蕭鈞煜淡淡道。
蕭鈞煜神色依舊清清淡淡,父皇的所作所為能評價的只有他的母親。
曾在皇后病榻前,蕭鈞煜問過“母后,你可怨父皇”
彼時,皇后柳眉纖細無時不刻輕蹙著,姣好的面容暈著輕愁,丹唇的青澀清而淺淡,薄施粉黛有中月中仙子的疏離,聞言,她一愣,倏爾,輕輕搖頭。
“我自嫁與你父皇,就該知曉他會三宮六院,到底是我奢望了。”皇后低低咳嗽一聲,面上閃過一絲痛楚。
她極快得掩飾好,垂了垂眉睫怔忪一陣,轉頭望向蕭鈞煜。
“煜兒,日后,你不要辜負一個愛你的女子。”
皇后瘦窄瑩白的手撫在蕭鈞煜粉雕玉砌的面頰上,她看著兩歲多已經被敕封太子的蕭鈞煜,低低一笑,唇角勾起了一抹極清淺的嘲諷。
她的孩子是未來大盛的皇上,她又有什么資格要求他一生一世一雙人。
“母后。”幼年的蕭鈞煜心思慧敏,他抬手抱住皇后想要離開的纖指,目光直視皇后,一字一頓保證道
“母后,你放心,兒臣以后不回納妾。兒臣只娶一人。”
皇后籠著輕愁的眉宇驀得舒緩,她唇角漾出一抹淺淺的弧度,抬手團了團蕭鈞煜的發頂,聲音柔和悅耳
“好孩子。”
蕭鈞煜回神,唇角緊繃,眼底飛快得略過一抹晶瑩,他以拳抵唇,低低咳嗽。
他辜負了對母后的承諾,也辜負了沈筠曦。
他會為沈筠曦報仇,可其實傷沈筠曦最深的人,是他。
蕭鈞煜心口有些喘不過氣,一聲又一聲,刻意壓抑得咳嗽聽得人頭皮發麻。
皇上走近兩步,關心得抬手為蕭鈞煜順了順后背,溫聲叮囑“你多靜養,心思莫太重。”
“是,兒臣省得。”
蕭鈞煜恢復挺直如松的脊背,緩了片刻,他朝皇上拱手告退。
皇上點頭,佇立在原地,看蕭鈞煜慢慢一步一尺走到繁復的春光中,金色的日光罩在蕭鈞煜身上,卻顯得他蕭瑟而孤寂。
唉。
皇上嘆了一口氣。
蕭鈞煜模樣隨了三四分皇后的影子,性子,也隨了三四分,皇上又嘆了一聲,慢慢收回了目光。
眉心卻微微隆起,止不住思考,蕭鈞煜剛才那句話是何意。
淑妃是真的被嚇得渾身無力。
平日里皇上對她也算溫柔小意,甚少斥責她,她在后宮里拿著鳳印,作福作威,過著錦衣玉食、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日子。
“你們拉痛本宮了”胳膊被兩個宮女拽得有些疼,淑妃冷臉斥道。
兩個宮女被嚇得一個哆嗦,登時腿軟松開了淑妃。
支撐沒了,淑妃立刻來了一個平地摔,臉蛋朝下,直直摔在地上,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
后面的四個宮女忙推開跪著的兩個小宮女,去扶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