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曦忙抬手抹去眼角的淚珠,深吸一口氣,揚起下巴,朝李院首綻開一抹笑容,柔聲道謝。
她眉睫上掛著圓潤的淚珠,琥珀色的杏瞳水泠泠含著一汪清泉,展顏一笑,笑若春山,美得驚心動魄。
可李院首作為醫者,診了沈筠曦的脈,知她心中郁結,看了沈筠曦燦爛乖巧的笑容反而心里有些堵得慌,他家中也有女兒。
李院首面上慈祥和藹,帶了些許溫煦,拱手道
“沈姑娘不必客氣。老夫每兩日都會為大公子看診,來沈姑娘這里,不過是順手之勞。”
即便李院首這般說,沈筠曦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李院首是太醫院院首,事務繁忙,兄長因公受傷得圣上隆恩著李院首來看診,她不過個人私事。
怎能勞煩得起太醫院院首。
沈筠曦又對李院首真摯道謝,她小腹疼痛,不便起身,便道“云巧,你送送李院首。”
“不用,沈姑娘身子為重。”李院首回絕,反而又對云巧叮囑幾句。
李院首出了寢房,一抬眸,看見太子殿下站在門口,整個沈府的下人垂首立在一側。
李院首忙朝蕭鈞煜行禮“太子殿下。”
蕭鈞煜眼底發紅,玉白的手指放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李院首忙垂首不敢言。
蕭鈞煜佇立在門口,目光越過搖晃的珠簾,貪婪望著床榻上影影綽綽的那抹抹歐碧色的倩影。
被人撩起的玉珠子搖搖曳曳,倏爾,垂落在一起,形成了密密的簾子,讓外面窺探的視線愈發綽約不明。
蕭鈞煜看著沈筠曦的貼身婢女給沈筠曦掖了掖被角,撂下床幃,沈筠曦的面容隱在湘妃色的軟煙羅床幔后,徹底看不到了。
蕭鈞煜眉宇猝然皺起,薄唇緊抿,戀戀不舍收回目光。
蕭鈞煜以拳抵唇,三步并作兩步離開了寢房的門口,疾行十數不,確定寢房內安寢的沈筠曦聽不見咳嗽聲,蕭鈞煜方才低咳起來。
從低咳,到撕心裂肺的咳嗽,蕭鈞煜眉頭緊鎖,緊抿著唇,咳得壓抑。
“沈姑娘身子如何”
“沈姑娘身子弱,又有些心思郁結,脈象本就不穩,這次應是心緒大動引起滑胎之象。”
李院首垂首應道,如實回答。
蕭鈞煜面色慘白,整個人如墜冰窟,是他讓沈筠曦不開心,情緒劇烈波動。
蕭鈞煜最是知曉郁傷身,尤其雙身子之人,嚴重時,一胎兩命。
蕭鈞煜的母親,大盛的皇后,便是心思郁結,郁郁而亡,最后去世時便是一胎兩命。
蕭鈞煜心如刀割,喉間出一口腥甜。
李院首心頭一跳,快手兩步,朝蕭鈞煜躬身道“太子殿下,老臣失禮了。”
李院首反手扣住蕭鈞煜的左手,闔上眼睛,號住了蕭鈞煜的脈搏。
李院首沉下面容,睜開眼臉,肅容對蕭鈞煜道“太子殿下,您是不是沒按時飲藥”
福明躬身,點了點頭。
“太子殿下的藥就沒按時喝過。”福明見蕭鈞煜不言,他弱弱補充道。
福明抬了眼寢房的方向,又瞥了眼蕭鈞煜霜冷的面容,無聲嘆了口氣,沒敢繼續說。
李院首眉心蹙成重重的溝壑,腮幫重重鼓起,眸光凌厲帶著濃重的不認同。
“老臣一會跟著太子殿下您回東宮,看著您用藥”
蕭鈞煜淡淡將手腕收回,望著李院首叮囑道“以后李院首每次來沈府為沈筠曄診脈時,同時來為沈筠曦診平安脈。”
“老臣遵命,可心病還須心藥醫,老臣只能醫表,沈姑娘若想好,還需放下心結。”
蕭鈞煜整個人僵住。
沈筠曦的心結是他,沈筠曦放下心結,是將他全部忘了嗎
摒棄與他相關,是不是就可以讓沈筠曦開心起來,不會心中郁郁和情緒起伏
蕭鈞煜心里被壓得喘不過氣,垂在身邊的手微微有些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