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明猛得抬眸,有些不敢置信,太子殿下素來平淡如水,處世溫和,這拔舌的酷刑,他還是第一次見太子殿下下達,還面無表情。
殊不知,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蕭鈞煜一身雪白色常服站在的紅檀木太師椅旁,深沉濃重的色彩顯得他病弱慘白的俊容愈發冷若冰霜,周身凜然環繞著怒氣。
“傳播謠言者,同罪。”蕭鈞煜擲地有聲。
他抬手,讓福明傾身過來,在福明耳邊壓低聲音叮囑幾句。
福明神情一凜,立直身子朝蕭鈞煜沉聲道“奴才這就著人去辦。”
福明走了,書房里空蕩蕩無人,蕭鈞煜蹲下身子,輕輕撿起了地上破碎的硯臺。
漆黑的墨水染黑了蕭鈞煜玉白的手指,蕭鈞煜毫不在意,他珍而重之,將碎片一塊又一塊撿起,放在桌案上拼湊。
可怎么都無法拼湊成功。
就如同他與沈筠曦,本以為牢牢不破的情義裂痕大到無法修補。
蕭鈞煜悲痛欲絕,捏著硯臺的一角突然低低悶咳起來,硯臺碎片割破了他的掌心,指縫里流出殷紅的鮮血,他卻依舊緊緊握住硯臺,不舍得松開。
孫府中。
孫霞薇靠在床榻上,捂著嘴巴,一聲又一聲低低得咳嗽。
柳氏進來,見她彎腰咳得喘不過來,擰著眉頭嫌棄道“咳嗽的時候用帕子捂著,別又弄臟了被子。”
“這死樣子,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柳氏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她端著水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余光瞥了一眼又在咳血的孫霞薇,小聲嘟囔了一句。
久病床前無孝子,何況柳氏年輕時就不是什么的賢良淑德之人,她自己攀附孫常戎做妾,進了府,纖腰如柳勾得孫常戎日日流連她的小院,氣得孫夫人咬牙切齒。
以前有孫常戎在,柳氏吃穿用度一概不愁,雖是小妾,也活得滋潤,她有個庶子傍身,半老徐娘也勾得孫常戎隔三差五去她院里。
如今卻因為孫霞薇,她被孫夫人尋了多個理由磨搓,和孫霞薇一同擠在傭人的房間里,連這擦桌子的活計都得她自己干,還要她是伺候病秧子孫霞薇。
柳氏自然是不愿意,心中滿是怨氣,連看孫霞薇都帶了三分不耐煩。
孫霞薇一口氣喘不上來,咳得撕心裂肺。
她枯瘦若枯枝的手,青褐色纖細的血管鼓起,一手緊緊抓著被子,一手捂著自己的心臟,一口一口的嗆咳,臉憋得通紅,倏地又變得煞白。
她怎么能死
她現在怎么能甘心死去,她還這么年輕,她才16歲,余生還很長,她熬過了要人命的八十大板,在暴雨中拖著腹中胎兒早產的血水,一步一瘸回來。
她的這條命,這口氣,是她自己掙的,她怎么能死去,孫霞薇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活著這般凄慘,不該如此
近來午夜驚醒,孫霞薇心中沉甸甸,她覺得自己應該風風光光,該變得金尊玉貴,該孫常戎孫夫人等所有人伏在她腳下行禮,不該過得如此凄慘。
這種感覺來得莫名其妙,又如此真實,孫霞薇有些魔怔,尤其不能聽得沈筠曦的好,就仿佛是沈筠曦是克她的。
她的一切的不幸都來自于沈筠曦。
是沈筠曦那狐媚子勾了太子殿下的魂魄,隆福寺里太子殿下對她甚是尊重,她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太子殿下許諾了要將她娶為太子妃,都是沈筠曦不要臉勾引了太子殿下。
孫霞薇青脈隱顯的手背和青紫交錯的面頰青筋暴起。
一口氣提不上來,她梗著脖子,急得面紅耳赤,另一手朝柳氏的方向胡亂得抓著,似乎在求救。
柳氏坐在在珠簾外,漫不經心捧著茶碗小口小口飲著茶,扭頭碎了一聲“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兒。”
以前她喝龍井茶,現在被下人換成了碎茶沫子,一進嘴一口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