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碗給我端來吧。”
沈筠曦纖翹的眉睫顫了顫,看著騰空而上的熱氣,輕聲道。
有些有氣無力。
云巧垂頭端著藥碗,卻兩手顫顫,藥湯蕩起一圈圈漣漪撞擊碗壁。
沈筠曦去接藥碗,云巧卻猛得退了半寸,抬目凝視沈筠曦,未語先落淚
“姑娘,您要想好,此事不可回頭。”
云巧向來沉穩謹慎,此時確實面色惶惶,淚流滿面,神情糾結。
沈筠曦笑了笑,抬手接過了云巧手中的藥碗,看了眼辛烈濃沉的藥汁,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藥碗。
蕭鈞煜周身凜然,急若流星,剛下了馬車,便見一小廝從沈府轉身,嘴里叨叨什么。
蕭鈞煜鬼使神差拉住那個小廝“你來沈府送什么”
“落子湯。”那小廝沒什么心眼,看蕭鈞煜相貌堂堂,錦衣華冠還笑盈盈推介道
“我們安和堂名醫坐診,童叟無欺,公子日后所有需求噯,我還沒說完怎么走了。”
福明叫開了沈府的大門,明示東宮太子的金章,門房行禮恭迎,無人敢攔。
蕭鈞煜步履如風,手卻有些顫,他直奔玉蘭苑,剛至玉蘭苑,便嗅到了濃烈的藥香。
沈筠曦端坐在廳中,仰頭飲。
“不要”
蕭鈞煜快如流星,打翻了藥碗,卻只有零星兩滴濃黑的藥汁晃在碗底。
“你喝了落子湯”蕭鈞煜唇瓣有些顫。
沈筠曦抬手拭了拭唇角,黑白分明的杏瞳冷如三九天的冰泉,斜斜睨了一眼蕭鈞煜,唇角勾出一抹諷刺。
“果真身為太子殿下便堂而皇之闖民宅。”
蕭鈞煜望著沈筠曦疏冷淡漠,帶著譏誚的目光,心臟如被一大手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鳳眸凝著碗底零星的藥汁,眼前閃過沈筠曦毫不猶豫的動作,心痛如絞。
沈筠曦不愿意留著他的孩子。
沈筠曦幾乎日日入夢,蕭鈞煜每次醒來時,夢里最強烈的情緒會久久難平。
夢中,蕭鈞煜撫著沈筠曦微微隆起的小腹,曾無數次,無數次想著,倘若這是他與沈筠曦的孩子多好。
只要是沈筠曦的孩子他便會視若己出,但也曾自私得期待他與沈筠曦孕育的小生命,定會如沈筠曦一般粉雕玉砌。
夢里無數次的期翼,醒來時,他輾轉難眠,望著窗欞的月光,摸著微涼的床榻內側,一夜無眠。
偶爾,他白日出宮,看著街巷上游玩的稚童,他忍不住駐足良久。
得知沈筠曦懷孕的心情有多喜出望外,此時的蕭鈞煜就有多心痛。
向來清清冷冷,皎皎若云間明月,天之驕子自幼矜貴無雙的太子殿下蕭鈞煜眼眶微微有些紅。
有對比,有期翼,落空了方才更難受。
心臟似被人從高空中狠狠拋下,拋在荊棘叢中,又大力碾壓,捶打,痛得難以呼吸。
眼眸飛速閃過一抹晶瑩,快得人無法察覺。
心頭緩而慢起伏,蕭鈞煜慢慢抬頭,凝視沈筠曦。
“沈筠曦,孤心悅你。”蕭鈞煜啞聲道。
沈筠曦眨了眨眼睛,剪水明瞳瀲滟著波光,她唇角翹起一抹清清淺淺的弧度,明眸皓齒嬌俏若三春之桃。
“然后呢”
語氣輕飄飄,帶著玩世不恭的渾不在意。
曾是蕭鈞煜反問沈筠曦的話。
蕭鈞煜心痛得更厲害,喉嚨被一塊大石頭堵住,梗得無法呼吸。,
他喉結緩而慢艱澀滾動,聲音磁而低啞“沈姑娘,孤想娶你為妻。”
蕭鈞煜目光直視著沈筠曦,一字一頓,語氣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