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沈漪的話音剛落,便聽見屋外響起了一聲鐘聲。那是天佛門出事時,才會鳴的大銅鐘。她心弦一繃,下意識想到了夜離雀,那妖女不會昨晚爬到一半,觸發了山壁上的機關,被菩提將給生擒了吧
“師姐”齊小棠只來得及把外裳穿上,便瞧見沈漪頭也不回地奔出了房間。
師門撞鐘,將弟子們都召集到了菩提堂前的比武大坪上,各堂弟子按歸屬整齊站好,靜候門主出現。
十八位菩提將把零碎的機關殘件抬上了比武大坪,各堂主都認得這些殘件,紛紛抬眼往山壁上張望了兩眼。
此人功夫之高,放眼江湖屈指可數。以一人之力盡碎這么多處機關,便等于是私闖天佛門有如入無人之境。
萬幸此人并不是殺手,否則昨夜天佛門中定要死上幾人。
沈漪悄悄從人隙間望去,在那些機關殘件上仔細看了好幾遍,確認上面并無血色后,這才輕舒了一口氣。
夜離雀昨晚驚動了師門,師門必定會加強守備。她下次再想進來,只怕就沒有那么容易了。當沈漪意識到這點,她心緒復雜。倘若夜離雀不能進來,她與她的比試之約也不知何時才能踐諾,那阿姐的下落怎么辦
齊小棠發覺沈漪走了神,屈肘輕輕地撞了一下沈漪,低聲道“師姐,你在想什么啊”
沈漪蹙眉,“我在想這人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她隨口搪塞了師妹一句,她絕不能讓旁人知曉,昨晚強闖進來的人就是夜離雀。
三名堂主仔細驗明機關殘件后,不約而同地下了定論此人是用內勁震碎的機關。
“好強的內勁”曇云驚嘆,這樣的內勁她自嘆不如。
拈花堂堂主檀雨沉聲道“此人來去自如,如此高的絕壁如履平地,還順勢接連損毀十余處機關,是個可怕的人物”
素問堂堂主談墨深以為然,“即便我們加強守備,只怕也攔不住此人。”
就在三名堂主猜想此人身份時,十八名菩提將忽然齊刷刷地對著菩提堂口恭敬地一拜,齊聲道“掌門公子。”
公子薩珠五十上下,面容白皙,穿著一身雪色袈裟,袈裟之上大大小小紋有金蓮九十九朵,他左手執金輪,右手捻佛珠,正是天佛門的掌門公子。
三名堂主也恭敬地對著公子薩珠一拜,即便是兄妹,這三人在人前也會守禮數,尊稱兄長一聲“掌門公子”。
薩珠氣定神閑地走近機關殘件,只覷了一眼,便肅聲道“怕什么今晚他若敢再來,我保證他一定有來無回。”
聽見掌門公子發了話,無疑給每個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此人并沒有那么可怕。”說著,薩珠彎腰捏起一片碎件,翻轉過來,在碎件邊緣瞧見了一抹血色,冷笑道,“我布下的機關,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全身而退的。”說著,他將此碎件遞給了談墨,“大妹,你瞧瞧。”
談墨接過碎件,仔細瞧了一眼,笑道“竟是玲瓏柵”
“不錯”薩珠頗是得意,這可是他研制出來的石壁機關,觸之即爆,每一片碎片都會化成奪命的碎刃,尤其是在高壁之上,要騰身躲過,便會失去抓握的地方,直接從巖上跌落。
他抬眼一掃圍著內門幽境的高聳險壁,那人沒有騰身躲過,身上至少要捱十余片碎刃。外間冰天雪地的,中了十余片碎刃定要找個地方療傷,肯定不敢再來。
沈漪是知道玲瓏柵的威力的,原先她還為夜離雀松了一口氣,如今卻不得不為她懸起心來。她已經刺傷了她,若夜離雀還中了玲瓏柵,這樣的大雪天,她如何捱得下來
沈漪暗暗捏緊衣袖,她告誡自己,她只是怕她死了,斷了阿姐的下落,并不是真的在意夜離雀的死活。
“我當你是心疼我了”
夜離雀最后留給她的那句話在腦海中忽然重現,那妖女分明與她差不多年歲,一個人獨來獨往,又造下那么多的殺孽,江湖上一定有很多仇家。
她現下真的安好么
縱使一再告誡自己,沈漪還是忍不住關心她的死活。她快速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阿姐相信的人,一定不是真正的壞人,她只是相信阿姐不會看錯人,并不是真的在意夜離雀。
至于是與不是,沈漪不敢往多想,生怕想得多了,她會陷入一個她無法掌控的泥沼里夜離雀是人間的妖孽,妖孽都會給人下魘,所以,她中了夜離雀的魘,總是一不小心就在腦海里浮現那張嫵媚的臉龐。
“今日撞鐘召你們前來,只是提前宣布一事。”薩珠并不在意昨夜那個不速之客,因為那人沒有下手傷人,足見只是來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