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死后,魏恒對待平遠候更為冷淡,即便如此,梁晏每每受到責罰,也都是他站出來護著梁晏。
梁晏托人去打探了幾位長史的意思,想要知道自己是否能得到三公曹的官職,他為此還用心擬下了幾篇策論。然而現如今主荒政繆,世家望族彼此題拂舉薦,為了攀附魏氏與夏侯氏,他遞上去的策論尚未被仔細過目,對方便毫不遮掩地說了,三公曹的位置要暫且留給魏玠。
魏玠雖然尚未入朝為官,卻已經在替皇上及魏氏出謀劃策,日后遲早會接替魏恒的位置。即便他不曾遞交過策論文章,不曾有意掌管刑獄,只因他是魏玠,便要一切以他為先。
梁晏收到書信時,魏玠并不在玉衡居。
他渾渾噩噩地喝了一壺酒,失魂落魄地躺在廊前昏睡。
平遠候闖進去的時候,見到的便是他一身酒氣的模樣。怒火霎時間直沖頭頂,他一聲暴喝“混賬東西”
梁晏被他一聲怒罵嚇醒,不等做出反應,便被猛地一腳踢到了廊下。而后便是一鞭子狠狠抽中了他,將他的衣衫都被打得破開口子。
平遠候是習武之人,一身蠻力,鞭子揮下去帶著響聲,一旁的侍者都聽得心驚肉跳,梁晏偏偏一聲不吭,咬著牙硬生生承了下來。
“我再問你一遍,去還是不去”
梁晏俊俏的臉上都疼出了冷汗,唇瓣也被咬得發白,仍是憤憤道“不去。”
平遠候一腳踢上了他的肩,將他踹倒在地,用馬鞭指著他,兇狠道“你流得到底是不是老子的血,我征戰沙場多年,生出你個文不武不就的東西,連長槍都拿不穩,一心做那沒出息的秋官。”
他俯下身,壓低聲音,更顯陰郁暴戾。“朝中奸佞蛇鼠一窩,你以為自己能獨善其身,讓社稷危而復安你去做那文臣,往后又有何人護你”
說到最后,他已是咬牙切齒,梁晏緊攥雙拳,仍是不肯低頭。他氣得眼尾發紅,眼白布滿紅血絲,悶聲道“無需旁人護我,一切皆由我自己承擔。我知道自己比不上魏蘭璋,沒有他的雄才偉略,更沒有萬夫不當之勇。便是往后一片坎坷,也無須父親擔憂。”
平遠候死死地盯著他,一副要將他生吞活剝的表情,然后好一會兒,他也只是冷笑一聲,說道“你是比不上蘭璋,你若是他,何以讓我如此費心。”
他的話說完,梁晏面色慘白,正逢魏玠趕回了玉衡居。
平遠候終究是沒有當著魏玠的面羞辱梁晏,只是淡淡地與他打過了招呼,說道“擅自闖入你的居所,失禮了,這幾日孽子為府上添了不少麻煩,我這便帶他回去。”
“我還有事想請樂安商議,姑父不如先回。”
似乎魏玠一來,疾風驟雨也成了和風細雨,幾句話過后,平遠候便不再堅持帶梁晏回府,只是臨了又掃了他一眼,淡淡道“既如此,還請侄兒替我照看好他。”
梁晏別開臉,直到平遠候離去,也不曾抬眼看他。
等人走了,魏玠走到梁晏身前,無奈道“起來吧,先去上藥。”
梁晏半晌沒理會,沉默許久后才仰起頭看他,不知看到了什么,眉頭忽地一皺。
“魏蘭璋,你這是輕薄了誰家小娘子,怎得叫人家反咬了一口”
他不過是隨口調侃了一句,卻不想魏玠的臉上竟出現了一絲不耐。
“平遠候此刻尚未走遠,你若再口無遮攔”
“好好好,不說了。”話雖如此,梁晏的目光卻仍停在那處微小的傷口上,似是要從中探究出什么。
魏玠反常地避開了他的目光,快步朝堂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