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常有人買賣魏玠的親筆,曾有貴女出價高達三百兩,聽著叫人好不唏噓。薛鸝時常想,就算魏氏沒落了,魏玠賣字都能支撐府中的開銷。從前在吳郡有個喜愛她的郎君,聽聞她在找大家的字帖練習,也送了她一張魏玠的親筆。可惜她練了那樣久,也僅僅能學到了七分形似。
“剩余的當真都要燒了”薛鸝小聲問完,家仆心虛地訕笑兩聲。
她立刻便懂了,知趣地不再問,剩下的應是要被他們拿去轉賣,送她一張都算是大方了。也難怪把紙放在外面,興許是怕壓壞了會折價。
“里面的東西沒壞嗎,方才一陣響。”薛鸝提醒了一句,讓銀燈幫他先拿著雜物,他好翻開箱子查看。
查看后他才松了口氣,說道“還好,都沒壞。”
薛鸝掃了一眼,看到里面有幾只眼熟的茶盞,她目光一頓,猶豫道“這茶盞還好的,也是要扔了嗎”
家仆認不得薛鸝,還以為她是來府中尋人的什么貴女,說道“是大公子的意思,前幾日有個表姑娘用過了,這些不干凈的便不能留在大公子那處”
薛鸝聽到這兒,腦子里突然像是有根弦被人狠狠撥動,嗡得一聲悶響,讓她呼吸都停滯了一瞬。一股難以言說的羞恥和惱怒涌上來,讓她面色不禁變得漲紅。
家仆沒有注意到她的變化,收拾好東西后說道“多謝娘子,在下先走了。”
薛鸝扯出一抹笑,說道“好。”
等那家仆走遠了,她還愣愣地站在原地。
銀燈沒聽到家仆的話,也不知薛鸝怎么突然間臉色就變了。問道“娘子怎么了”
“沒什么。”薛鸝很快平復下來,面上也沒了異常。“還是不去找阿娘了,回去等著她吧,若擾了她的興致又要被教訓。”
羞憤過后,她又覺得心底涌上一股沮喪,像是潮水蓋過了頭頂,憋得她喘不過氣。梁晏并不是花心好色的紈绔,如今他已有婚約,再想接近他是難上加難,而她如今寄人籬下,受到冷眼是在所難免,可面對魏玠這樣的羞辱,她還是會覺得氣憤難堪。
馬車上初相見,魏玠明面上溫和有禮,扭頭便扔了她用過的茶盞,好似她是什么碰不得的臟物,這樣惹人嫌惡。當真是高高在上,目中無塵的魏氏大公子。
薛鸝心底好似燒了一團毒火,燎得她五臟六腑都痛癢不堪,讓她急切地想要做點什么,好澆滅這團惡火,散了這口濁氣。
魏蘊如此瞧不上她,她還偏要與她仰慕的魏玠糾纏不清,要讓他被迫與她薛鸝列在一起被反復提及。屆時她有的是法子走到梁晏眼中,魏玠不是清高大度嗎想必即便受了戲弄,也不會與她一般計較。總歸她不會被這些人用正眼瞧,何必還怕傷了什么和氣。
未等到去聽學的那一日,舅父與舅母便將薛鸝叫到了身前,囑咐她和幾位姐妹去春獵定要安分,莫要丟了魏氏的臉面。
薛鸝也沒想到宮里春獵的大事會帶上她。當今皇上喜好玩樂,每年春秋之時都要來一場盛大的圍獵,洛陽的王公貴卿們也都會隨行,女郎前去游玩多是為了婚事相看夫婿,鮮有跟著男子們一同射獵的。
看來她的舅父的確待她不薄,竟想要讓她借此去結交好友。
春獵一連好幾日,魏蘊從前去過一次,馬車顛簸得她五臟六腑都要出來了,對這種無趣又吵鬧的事已是避之不及,知曉薛鸝要去,反忘記了前幾日羞辱過她的事,提醒道“你出去可是頂著魏氏的名頭,莫要眼皮子淺,什么人都急著往上靠,尤其是司馬氏和太尉府的紈绔,切記離他們這些混人遠些。上一回他們在街上輕薄了一個都尉的妹妹,人家來說理,反倒被打斷了腿”
薛鸝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對魏蘊道了謝,回到桃綺院,姚靈慧高興地囑咐她了好些話。
她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果不其然,魏玠也要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