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事”,魏玠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看向梁晏離去的方向,而后問道“鸝娘,你是如何說服的樂安。”
薛鸝神情復雜道“我謊稱自己也服了毒,還懷有身孕,倘若他當真拿不出解藥,我們一家三口都會斃命于此。梁晏并非狠毒之人,他聽后果真心軟了,即便知曉我說的是假話,還是先命人拿了藥來來。”
似是心中有愧,她說完后輕嘆了口氣,小聲道“好在你平安無事,你若再不醒”
說到此處,她眼眶又開始泛酸,多日擔驚受怕,方才聽聞魏玠醒來,她都有些恍惚了。
魏玠摸了摸她的面頰,低聲道“樂安顧念舊情,若我身死,你與他重歸舊好也未嘗不可。”
薛鸝氣得一巴掌打開他的手。“魏玠”
他輕笑,垂下眼給她賠罪。“是我不好,往后不說了。你只愛我,自然是要陪著我的。”
魏玠又哄了她好一會兒,見薛鸝眼下泛青,想必是許久沒有好好歇息了,他便守著薛鸝,讓她去榻上安生地困覺。
薛鸝似乎是真的怕了,闔眼之時還握著他的袖角不肯松開,魏玠也任由她牽著,一直等到她呼吸平穩,安然入睡后,他靜靜地注視了薛鸝片刻,給她扯了扯被褥,而后才起身離去。
梁晏知曉魏玠還會來找自己,在書房中平復了許久,才將自己滿腔怒火壓了下去。
平遠侯的喪事一切從簡,府上的布置尚未清掃,魏玠醒來后便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梁晏遠遠地見到魏玠走近,不知何時,那些翻涌的怒火已經無聲地平息了,反倒他心底多了一股難以消解的悵然。
魏玠似乎還是從前的模樣,即便此刻因大病初愈而面色蒼白,身形也稍顯清瘦,卻依舊不折損他淡然的氣度。連跪地求饒都從容,似乎任何處境都無關緊要。從前在魏府的時候,他待魏玠有嫉妒有艷羨,卻依舊當他是親友,在旁人出言詆毀之時為他出頭,時常帶著好酒好茶去玉衡居尋他。
魏玠坐在檐下替魏恒處理事務,而后應和他幾句,三言兩語間,也曾替他解決了不少麻煩事。
誰料他們二人有朝一日會走到今日反目成仇的地步,亦或者說,是他獨自仇恨魏玠,實則魏玠從未將他放在眼里。
“他說了,將他的尸骨送回洛陽,與阿娘葬在一處。”梁晏似是不愿同他多說,才說了一句便別開臉。
魏玠微微頷首應下后,問道“平遠侯臨走前,可有話要交代”
梁晏的眼神霎時間變得可怕起來,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道“沒有。”
于是魏玠不再多說,輕描淡寫地將此事揭了過去。梁晏見他如此冷淡,連一聲父親不曾說出口,再想到平遠侯咽氣前還念著他的凄慘模樣,頓覺魏玠性情涼薄,又譏諷道“他為你以身涉險換回解藥,自己卻落個重傷不治的下場,如今看來果然是自作多情。”
魏玠并沒有反駁他的話,只是淡淡地掃他一眼,說道“你若愿意,魏氏的家主的位置還是你的。”
梁晏立刻冷笑起來。“你不要的東西,便當我稀罕不成”
魏玠不愿與他糾纏,平遠侯身死的確是他意料之外,只是事已如此,為不可逆轉之事費心勞神最是無用。
“趙統的殘部與夷狄離上郡不遠,應當會朝著朔州去,夏侯信的兵馬已經先行去平亂了,魏氏的人應當也不遠,你駐守此處,還要多加留心。”
梁晏皺眉道“你這便要回洛陽”
魏玠點點頭,他此番瀕死,消息想必也傳出去了,想必幾大世家誤以為他身死,已經舉兵奪權,朝中的黨爭必不可少,待他們彼此殘殺一番,也是他該回去的時候了。
梁晏猶豫片刻,沒好氣地說道“鸝娘有孕在身,為了你車馬勞頓趕到此處,這才歇息沒幾日,你便又要她趕路,竟也不顧念她的身子,還當你有多珍視她,我看也不過如此。”
魏玠頓了一下,想到薛鸝的話,幾乎能想到她是如何楚楚可憐地欺騙梁晏。只是梁晏素來細心,又對薛鸝舊情難忘,定會命醫師給她診脈
意識到其中古怪,魏玠臉上有了微妙地變化,沉默了片刻,才出聲問道“醫師可在府中”
梁晏沒有理會他,出聲喚來家仆后,刻薄道“命人去尋醫師,送到薛娘子房中,囑咐醫師查仔細了,以免魏郎君當我謀害他的夫人。”
魏玠面色雖凝重,仍是對他行了一禮,道謝過后便急急離去,步子再不見來時的沉穩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