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觸到石岸的時候,薛鸝抓緊了岸邊長滿的菖蒲,她總算松了一口氣,游到還剩小半程的時候她幾乎沒了力氣,興許是太怕死了,竟真的拼著一口氣游到了此處。只是如今手腳都酸軟著,連抬手的力氣都要沒了,在水里泡了好一會兒她才尋了個位置艱難地爬上去。
坐在地上緩了片刻,薛鸝才緩緩起身,身上濕噠噠地往下滴水,腳上的綢鞋也不知何時不見了,她也沒有心思去理會,只管拖著步子往外走。夜風一吹她便冷得發抖,只是走了許久,依舊沒見到府中夜巡的家仆。
又走了一段路,總算見到了一個急忙奔走的侍女,薛鸝渾身濕淋淋的像一縷游魂,將這侍女嚇地叫了一聲。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問道“你跑什么”
“叛軍進城了大公子要來找魏氏尋仇娘子也快跑吧。”不等薛鸝再問,那侍女說完便匆匆跑了。
薛鸝站在原地,情緒頗為復雜,既是疑惑又是惱怒,也不知魏蘊下了多少迷藥,一覺醒來洛陽都被攻破了,難怪她會餓到下榻的力氣都沒有。
當叛軍入城的時候,紀律森嚴如魏府,依然是混亂一片。
有人喊著罵著從薛鸝身邊跑過去,她也沒有回頭的意思,路上不知踩到了什么,刺得腳底疼痛不堪,都沒能讓她停下來,甚至是走得越發快了。
分別之后,她便總是想著,等到重逢的那日,她一定要跑著去見他。
問出了薛鸝所在何處,魏玠便沒有去管旁人如何,徑自去尋她了。
事發突然,府中的家仆不知魏玠與趙統的兵馬有什么分別,只知曉叛軍入城會殺人,因此都急于逃命,魏府混亂不堪。
漆黑的夜里,長廊上的燈籠也沒有被點亮,魏玠索性自己提了一盞燈,依稀能看清前路。
他有許多事不曾告知薛鸝,想必她心中有層層疑問,他可以慢慢解釋與她聽,而后再替她安排好往后。
想到此處,他的腳步也不自覺快了幾分,走了長長的一段路,他在廊中聽到了一陣快速逼近的響動,步子也下意識緩了下來,而后便有一個披頭散發的人影猛地撞到了他懷里,一雙手臂緊緊箍著他的腰。
魏玠的手落到她身上,觸到了一手的冰冷水漬。
他動作一頓,卻還是將她抱緊,而后便聽到懷里的人悶聲道“我險些累死。”
魏玠無奈地笑了一下,似乎所有疲倦與勞累,都在此刻化為了烏有,只剩下濃濃的不舍。
“鸝娘,為何我每次找到你的時候,你都是這副狼狽的模樣”
“分明是我找到的你。”她反駁完,魏玠低笑一聲,撥開她頰邊的濕發,捧著她的臉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