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蹙眉,卻沒有拒絕的意。
“那處尸首成山,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薛鸝的手臂在發抖,她抬臉,面色蒼白如紙,眼淚滑到了下頜。
他心中微沉,抬手用粗糲的指腹替她揩去面上濕潤,還是妥協道“罷了,只此一回。”
“謝義父。”
去山谷埋尸地的路程不算近,薛鸝記不清行了多遠的路,一路上恍惚著總覺得在做夢,直到夜風撲在臉上,似乎帶有一股腥氣的時候,她才恍然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一片尸山血海前了。
一輪冷月高高掛在山谷之上,霜雪似的清輝灑下來,溪流在夜色中泛著一股詭異的暗色。
有人舉著火把,清點陣亡的將士,薛鸝的到來很是突兀,然而這樣壓抑詭異的氣氛下,人人都緘默著,沒有心議論。
她只走了幾步,裙擺和鞋邊便被染紅了,不知踩過誰僵冷的殘肢,她險些絆倒,又被侍衛扶穩。
山谷中很冷,冷得讓人打顫,血腥氣濃烈到讓人頭暈。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多死人,多得像是一場噩夢,她不敢去看地上地殘肢碎肉,又怕自己不看,會錯過魏玠的尸首,要是他被劈成兩半了,她定是認不出來的。
一片尸山血海中,薛鸝走得很慢,幾乎雙腿都在發軟,終看到了一片蒼青的衣角,顫顫巍巍去翻開,看到一張青白的陌生面孔,她又在心底連了幾句無意冒犯,而后繼續身去找下一個。
找到了又能如何人都死了,她不是好解脫了嗎
薛鸝不知曉自己這是在做什么,像是昏了頭鬼迷心竅,執拗地要來尋找魏玠。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漆黑一片,薛鸝一聲不吭,走得踉踉蹌蹌,裙擺與手掌也糊了血,也不知被什么絆倒了,腳一扭便跪倒在亂石中,周圍有幾具死可怖的死尸,她余光瞥見后,呆呆地坐在原地不動,半晌沒有站身,侍者要去扶她,身邊卻有一道人影先他一步,猛地將地上的人拽到懷里抱住。
“我四處找不到你,哪個混賬東把你騙來的”他既無奈又心疼,嘆了口氣,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聽到熟悉的聲音,薛鸝回過神,卻像是傻了一般仍沒有答話。一直到魏玠將她牽到了溪水邊,細致地替她清理指縫間的血污時,她才哽咽道“我以為你死了。”
“我沒事。”
“我還是害怕”薛鸝的手仍在抖,她害怕下一次會在死尸堆里翻出熟悉的臉。“我喜歡你,我還要跟你成婚,你別死”
魏玠的動作頓住了,他抬眼,纖長的睫羽顫了顫,眸子好似映著溪水的波光。
他慢條斯理地擦凈薛鸝的手,低聲道“我看不清楚,你帶我走高些。”
薛鸝不知曉他的用意,還是帶著他朝著高處走,直到站在了山崖邊,衣衫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她才疑惑道“要做什么”
“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