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鸝做完這一切,利落地挽好發髻,而后低著頭迅速地跑出門,即便只是獨自踏出門口,都足以讓她身心振奮。遠處的熊熊火光越來越近,見狀她心中一狠,索性將屋子的門鎖上,如此便會有人知曉“薛鸝”尚未出來而忙著進去救她。
做完這些,薛鸝低著頭在躲在柱子后,等救火的人漸漸多起來,她才趁機混入侍者中。很快玉衡居外也會有人圍過來,興許會有人知曉她在此處,即便魏恒要趕走她,要她終身不得踏入洛陽她也認了。
一片混亂中,薛鸝耳邊夾雜著風聲與嘈雜的人聲,熊熊大火燒斷了木梁,炸開的火星發出噼啪聲響,每一處動靜都讓她心臟狂跳不止。
火勢似乎是因魏翎而起,她私自逃了出來,人也瘋瘋癲癲,四處放火要燒了魏府,卻誤打誤撞給了薛鸝一個救命的機會。
她趁亂摸走一個木桶,裝作去運水跟在幾個侍者身后,玉衡居的大門已經漸漸近了,她聽到了許多人聲,只要踏出去便有人發現她還活著,很快就可以離開了。
薛鸝腳步越發輕快,每一步都仿佛是踩在云上,她不敢抬頭,一心朝著玉衡居的大門跑去。前方的侍者忽然停住,恭敬地喚了一聲“大公子。”
薛鸝的腳步也緊跟著一滯,連呼吸都屏住了。她的發絲遮掩住大半個臉容,眉眼隱在黑暗中,魏玠應當看不清她的模樣,混亂之中根本無人在意她。
薛鸝心中安慰自己,肩膀卻忍不住輕輕顫栗,然而混在侍者中,她的異樣并未被察覺。
魏玠的目光輕輕掃過,平靜道“去吧。”
薛鸝如臨大赦,整個人像是重新活了過來,手心一片濕冷。
繞過回廊,她已經看到了玉衡居的院門,火光與騰空而起的煙霧都被甩在身后,連同噩夢一般的時日一起離她而去。
薛鸝幾乎要喜極而泣了,她加快腳步跑過去。
忽然腿彎傳來一陣劇痛,疼得她直接摔倒在地,手中的木桶摔出去,滾了幾圈后也停下了。
她顧不得擦傷,幾乎要以為自己的腿斷了,怎么都站不起身,眼睛還看著玉衡居的大門,不死心地想要起身。
“阿娘,我在”薛鸝的聲音才一出口,頸間便觸到了一抹冰涼。
劍刃折射著溫暖的火光,卻無法將它的冰冷消減分毫。
薛鸝啞了聲,顫栗著扭過頭朝身后看去,魏玠長身玉立,寬大的袖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處望著她,火光遠遠地映照在他身上,也在他漆黑的眼瞳中躍動。
她從魏玠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憤怒,而是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