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點點頭,徑直走向了陸以衍。
越是靠近,鹿言的呼吸也不自覺地放輕了很多,直到對方終于注意到了她,抬起了頭來。
鹿言揣摩著阮茉莉的表情,朝他甜甜一笑,走到了他的面前。
下一秒,她便看見近在遲尺的陸以衍對她點點頭,打了聲招呼
“阮老師,晚上好。”
鹿言的呼吸一滯。
她無聲地望著陸以衍的眼睛,直到對方也察覺到了,那向來平和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空白。
身后的工作人員已經在喊所有人做準備,鹿言卻一把拉住了陸以衍的手,將他拽著走向了空無一人的角落,然后推開休息室的門,把他拉了進去。
她飛快地反鎖了門,將頭上的假發扯了下來。
身后的陸以衍已經整理好了表情,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鹿言努力深呼吸了幾下,才走到他面前,克制著自己的聲音,問
“陸以衍,你是什么時候有臉盲癥的”
她沒有問“你是不是有臉盲癥”,因為已經沒有問的必要了。
陸以衍看了她半晌,平靜地開口道
“從有記憶開始。”
他的回答,也不再是“從小就有”。
鹿言險些沒站穩,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
她睜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著,一些忽略已久的東西猛然鉆進腦子,擠占了她所有的理智。
難怪在舞會上,他會將她認錯成群眾演員。
難怪他明明目睹了她和席江的親密姿態,在之后卻連她和席江的關系都不知道。
因為他根本不記得她長什么樣子。
他根本就分辨不出,這世界上每一張臉的模樣
鹿言頭痛欲裂,一些東西明明就要呼之欲出,可她卻怎么也抓不到。
“三年前本該因故隱退的大明星,如今還活躍在公眾視野中。”
“在你看到的真相里,他因突然患上怪病而隱退”
沈年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讓鹿言的呼吸也停了下來。
“你說你從有記憶開始,就有臉盲癥。”
她死死抓住陸以衍的手臂,就像抓住了求生的唯一機會。
“那你是怎么做到瞞住所有人的你第一次拍戲的時候,怎么分得清對手戲的演員你在娛樂圈這么多年,怎么做到一次失誤都沒有的”
在曾經的循環里,功成名就的他都沒做到的事情,如今的他又是怎么從一開始就做到了的
鹿言看向陸以衍的臉,想從他臉上找到蛛絲馬跡。
可他的表情卻有些茫然。
“我不知道,等我記得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到了。”
而在“記得”的之前,他是否也花了漫長的時間去習慣,這個每張臉都一樣的世界。
鹿言怔怔地望著他,許久之后,才喃喃地開口
“你不是先天性的臉盲癥,陸以衍,你是后天才有的。”
陸以衍的眼神終于有了波動,他看著她,平靜地等著她的回答,那只被她緊緊握住的手臂卻微微顫抖了起來。
鹿言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有些悲哀地告訴他
“因為有人不想讓你看清這個世界。”
他站在原地,久久也沒有顫動過眼睫。
某一刻,他的手掌被她握住,傳來源源不斷的溫度。
陸以衍終于動了動嘴唇,他看著她,想要說什么。
她卻先一步問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