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曾經不小心笑言,娘娘倒像是為了說服自己似的。
勝徳皇后正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之中,卻聽見身后傳出了腳步聲來,這腳步聲很是穩重,她聽了多年,也期盼了多年。
“皇上來了。”她微微一笑,卻并沒有起身行禮,只靜靜地望著書桌上的那副畫,“您瞧,當年的臣妾,您是否還記得”
武和帝神色木然,走路的腳步異常沉重,他本只想輕瞥一眼桌面上的畫,而這一瞥,卻看見了溫德皇后的題字。
他目光動了動,往前靠近了幾分,仔細端詳起了畫中的女子,不由得感嘆他的溫德便是如此多才多藝,繼而輕聲道“你當年是這樣溫柔嬌美,淡妝素顏,純潔如玉。溫德盡悉數將你都畫了出來。”
在武和帝將最后一句話說出來的那一刻,勝徳皇后原本淡笑的面容頓時卡住了,繼而那份淺笑漸漸變成嘲諷“您瞧,即便是懷念當年的臣妾,皇上您也是句句不離溫德皇后。”
武和帝漠然,目光微微抬起,這幅畫讓他回想起了當年的勝徳皇后,那是和如今的她完全不同的女子,他搖頭道“你當年從來不是這樣的。”
勝徳皇后聽到這話,嘲諷的神色變得愈發濃烈,她猛的一下抬起頭,冷冷地盯著武和帝,語氣中帶著滿滿的怨恨“臣妾變成如今這幅模樣,不也得是拜皇上所賜”
“朕從不曾虧待于你,朕能給你的,都給你了。”武和帝心下無奈,他抬頭看了一眼這個跟從前有著千百般變化的女人,眉頭緊皺。
“是,皇上您什么都給了,什么都給了,除了后位,除了原本應該屬于臣妾的愛”勝徳皇后拳頭緊握,那美麗而長長的護甲扎入手心之中,但她已經無暇顧及了。
“臣妾自幼便盡心盡力,按照一個國母皇后的標準來要求自己可您做了什么”
“臣妾的后位,被一個無權無勢的女子奪取,她如此愚鈍,如何管理后宮,又如何能在前朝對大乾有所助力”
“不論臣妾的母家,還是臣妾本身,哪里比不過溫德皇后,以至于讓皇上您甚至不惜為她放棄帝位,以假借南巡為名,退位隱居,私下讓位于淮王”
皇后的語氣很是冷冽,這幾乎是她這輩子遇到的最大的嘲諷了。
一個出身相府高門大戶的嫡女周鳳娥,被一個無權無勢無能無腦的溫德皇后比了下去不說,那個女人竟然還能讓一介帝王為她放棄皇位
一個在皇宮里養尊處優長大的武和帝,竟然為了她隱身于百姓之家,這是何等的諷刺,那她算什么
這話戳中了武和帝的內心,讓他把塵封在心底多年的舊事重新開封。
他強行壓住內心翻涌著的思緒,將目光落在勝徳皇后的臉上。
那張從前溫柔優雅的面容,在多年的孤傲、冷漠、自恃高貴中變得扭曲、多疑,即便依舊美麗,但也不再似從前了。
“朕分明已經讓淮王安置好了后宮,你們從來都是各有去處,百年無憂。”武和帝目光幽暗,當年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確實間接傷害了太多人,太多太多人,但他已經在力所能及之處做到最好了。
“況且,任何一個帝王在那個時候,都不可能讓你周鳳娥做皇后,難道這一點,你還不清楚嗎”講到這里,武和帝的語氣也并沒有更和善,他還記得溫德受驚生下孩子后慘死的場景,一切恍如昨日。
“丞相把控朝政,更想送女兒進來做皇后穩固地位,任何一個想管理好整個國家的帝王絕不可能同意。換句話說,即便皇后之位不是溫德,也不會是你”
武和帝講到這里,終于繃不住了,他這么多年的帝王當得太委屈,太憋屈。他不在乎皇位,只求妻女康健,卻最后都落得了什么下場。
最愛的溫德皇后難產而亡,費盡全力讓永安公主擺脫勝徳皇后和丞相府的陰影,眼看著撥開云霧見青天的前夕,永安公主年紀輕輕也去了。
“是啊在陛下的心里,臣妾永遠不能當上皇后。”勝徳皇后聽到這話,更是覺得自己少女時的期待都成了過眼云煙,可她低頭輕輕摸了摸身上的鳳袍,那滑溜的料子和精致的刺繡,上頭栩栩如生的鳳凰讓她癡迷,她輕笑道,“可那又如何,本宮依舊是皇后,是皇上您回宮后親封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