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一向看起來淡定的女子只是默默地看著,生活給她什么她就接著,從她手里拿走什么她就看著。
重活一世,生活從她手里拿走了擁有了那么多年的親情,又硬塞給她一個公主的身份和這個身份所帶來的一切困擾,根本不征求她的意見。
黑衣男子看著面前的少女,她那雙蒼白細長的手指如同白玉一般捂住了臉,眼淚卻從指縫中滲出,略帶無力的哭聲讓他心底也開始有東西在崩塌。
“你不要害怕。”黑衣人顯然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走上前去,又生怕自己無禮了。
于是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百般猶豫之下,終于邁出了第一步,將她扶著坐下。
鼻尖傳來顏靜姝身上淡淡的香味,這個香味跟當初他帶她飛時的香味一模一樣。少女的手臂很是纖細,春日里穿得不多,那溫度還能讓黑衣人所感受到。
他臉一紅,根本不敢碰太久,只等顏靜姝坐下了,又連忙去倒了杯茶去。
一時之間,氣氛很是曖昧,不知兩人靜坐著沉默了多久,顏靜姝才緩了過來。
確實,對顏靜姝來說,自打重生以來,她幾乎沒有心力去軟弱下來。
從宋姨娘開始,一件一件地事情接踵而來,她根本沒有來得及崩潰的時候。哪怕她得知自己不是顏家親生的小姐以后,她的第一反應還是必須回宮才能不牽連顏府。
但顏靜姝到底是顏靜姝,她會終于忍不住痛哭一場,但也知道哭從來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所以這一刻她緩過來了,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真是逾矩了。
顏靜姝在心中暗暗惱怒,氣自己在男子面前這樣失禮。她用帕子將眼淚盡數抹去,才偷偷看一眼坐在一旁的黑衣人。
黑衣人有些拘謹地摸著茶杯,眼看著茶水的溫度正好,他這才伸手遞過去,有些不自然道“我想你方才應該是哭累了吧,嗓子肯定也不舒服,先喝茶吧。”
顏靜姝微微一愣,只見那男子面色微紅,她也不由得有些臉紅起來,只默默地伸手接過茶杯,輕聲道“多謝公子,讓公子見笑了。”
黑衣人搖了搖頭,他其實是有點高興的,這個女子素日里太過冷靜,準確來說,是太過壓抑。而壓抑總歸是不好的,容易生病,能宣泄出來,其實是一件好事。
眼看著顏靜姝接過茶杯,輕輕喝上一口,黑衣人踟躕許久,終于忍不住問道“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顏靜姝剛將茶水悉數飲盡,正想著他很是細心,連茶水的溫度都掌控得極好,哭累的嗓子喝下去很是舒服,一聽到他忽然這樣問,才低頭看了看茶杯,不敢抬頭望他。
“不知道有什么打算,主要是不知道父皇是如何想的,我其實是覺得父皇是信任顏府的。”顏靜姝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可是又有些不確定,“但是父皇的舉止實在讓人琢磨不透,主要此事還涉及到了太子”
“你不相信武和帝嗎”黑衣人問得很是直接,他此時此刻是真心為著顏靜姝著想。
“不是不相信父皇,只是太子終歸是日后要繼承大統的人,如今父皇將父親送去大理寺,雖說是命能保住”顏靜姝越說聲音越小了下來,她沉默了一下,還是接著道,“大約是我還是沒有信心。”
是的,顏靜姝一直都是沒有安全感的,尤其是得知自己不是顏府的親生小姐之后。如果是顏奉壹,她百分百相信顏奉壹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但武和帝對她而言太陌生了。
縱然武和帝找了她十幾年,縱然武和帝給予她無限高的地位,甚至讓她在除夕夜宴上有著比東宮太子還要重要的位置上,但顏靜姝還是沒有安全感的。
這是一個親生父女多年在彼此生命中缺席的故事,后來的一切根本不能彌補彼此多年缺乏的陪伴和溫暖。
她甚至不敢在這個時候拿自己跟太子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