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誰”一位同樣考中的學子紅著眼睛,聲音嘶啞地怒吼道,“到底是誰參與了舞弊為什么要連累我們”
同樣的陰云也籠罩在了在場每個人心頭,梅青云攥緊雙拳,顫抖著呼出一口氣,緊緊閉上了雙眼。他知道,舞弊之事一出,朝廷取消該年鄉試成績的決定絕不會撤回,他們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自認倒霉。
只是
梅青云的腦海中閃過少女燦爛的笑顏,和臨別時她那滿是信任和期待的雙眼,只覺得胸口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絞痛。
但現在最緊要的問題,已經不是他和錢小蕓能不能在一起了。
梅青云可沒忘記,自己之所以能來參加考試,全都靠鄉親們一分錢一分錢地給他湊夠了路費和書本紙墨費用。若是考中了舉人,那自然一切好說;可若是沒中
他的內心又浮現出想要棄文從商的想法,可梅青云又深知自己絕不是那塊料,曾經得意學生對富商的溜須拍馬在生意場上司空見慣,那種物欲橫流追名逐利的氛圍,他當真能忍受這些嗎
梅青云不禁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人不怕失敗,就怕大喜之后又突逢變故,正如現在的梅青云一樣。就在他心灰意冷之時,何冰卻道“梅兄,我倒覺得這也并非壞事。”
梅青云慘笑一聲,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問道“何兄何出此言”
“常言道,事不過三,”何冰卻答非所問道,他盯著地上被那官兵撕扯成碎片的桂榜,慢慢蹲下身,拾起了那塊寫著梅青云名字的碎片,“我這已經是第四次考了,無論取不取消成績,于我來說都沒什么所謂。我何冰這輩子都考不中的,我清楚。”
“何兄不必妄自菲薄”
“我不是妄自菲薄,”何冰打斷他,反而輕松地笑了起來,“我只是想通了,我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準備去匠器所了。”
“梅兄,”青年正色望著梅青云,把碎片塞進了他的手中,“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我對梅兄的為人非常敬佩。但我也能看出來,你心中有怨,有不甘。距離下次秋闈還有一年時間,把這張紙給錢姑娘看看吧,或許她會給你答案。”
梅青云怔怔地與他對視,隨后緩緩低下頭,看著手中皺巴巴的紙片上被汗水浸濕的“梅青云”三字,只覺得何冰這句話仿佛醍醐灌頂,振聾發聵。
他究竟為何要如此拼命參加考試
為了前途,為了證明自己,還是為了把曾經瞧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腳下
他捫心自問,像這樣的人欲,世間每個人都有,倒也無可厚非。
可梅青云回想剛才知道自己考中后的心情,狂喜之余,便是深深的惶恐,和對前路的迷茫。“為官”兩個字從前離他無比遙遠,可當它真的來到面前時,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萬全準備的梅青云卻發現,自己就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幼童一樣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