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景星闌畢竟還沒有回來,今早田地里的野草還是需要他去拔。黑發青年望了望頭頂的日光,轉身回家里拿了一頂斗笠戴上,又把水壺和自己的紙筆干糧全都放在背簍里,做足了準備后這才出發。
對于喬鏡來說,拔草和釣魚一樣,都是一項能夠讓他放松大腦的單調工作。他看似在拔草,實則腦洞早已飛出了天際,從新文內容、接下來的劇情發展到今晚吃什么,再到如果把賽博朋克和童話融合起來能不能創造出一種全新的賽博朋克風可以說,宇宙中的黑洞有多大,他的腦洞就有多大。
偶爾,他也會在田地中看到一兩塊形狀奇特的石頭,和一根不知從哪里掉落的長長樹枝。
每當這時,喬鏡并不會像其他農人一樣,把這些沒用的玩意兒遠遠地拋到一旁,而是會彎腰拾起它們,拿在手里掂量掂量,再在空氣中比劃一下就跟在村子里瘋跑的很多小孩一樣。
但村里的小孩想的是“好長的樹枝,我要去砍菜花頭”這樣媽見打的玩意兒,喬鏡腦子里冒出來的,卻是“好長的樹枝,下次如果寫高武世界的話,給主角設定一個精通的技能點會怎么樣”、或者“這樹枝如果是天材地寶的話,要長在哪里才能更有感覺呢”之類的念頭。
不少路過的鄉親們看到這一幕,都會忍不住笑,個別好事的還會用調侃的語氣喊上一聲“先生今年幾歲了”直到這時喬鏡才會如夢初醒,立刻把手里的樹枝一丟,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繼續低頭拔起了草。
無論鄉里之間又多少小心思,就明面上來講,劉家村內的氛圍還是十分溫馨的。雖然面積不算大,村里人也不算富裕,但是一旦哪家有了什么困難,其他人家也都會伸出援手拉上一把。
因此,看到喬鏡在學堂解散后還能生活得這樣自得其樂,鄉親們在高興的同時,也都和村長一樣,對這位真正安貧樂道的讀書人多了幾分敬佩。
這也是最讓劉十一深惡痛絕的一點。
因為貧窮和出身農家,他在外面受了多少白眼,從前回家過年時,父母親戚聽到他今年又沒有賺到多少錢,總是會深深嘆一口氣,露出一種無可奈何的表情來。個別的還會安慰他父母“我當初看著小子在學堂里就不怎么聰明,能出去混口飯吃,已經算不錯啦”
這樣的話,劉十一聽了不知道多少次。
每次遭受這樣的侮辱,他內心對于讀書的厭惡就會更上一層樓。
會讀書又有什么了不起他憤恨地想,會讀書,那也不代表樣樣都行
因此他鉚足了勁兒想要出人頭地,巴結一切能夠巴結的大人物,終于混出了個人樣來,父母也對他展露了笑容,那些說著他過去如何如何的碎嘴親戚們也立馬改口了,變成“我早就看出這孩子從小就是個機靈的”
你看出了個屁,劉十一在心里冷笑。
本來看到喬鏡這個書生最后也淪落到下田當泥腿子的地步,劉十一是很高興的,只不過中途被劉小丫那個臭丫頭片子給插了一腳,只要一回想起那股劇烈的痛楚,直到現在劉十一都會控制不住地兩腿一緊。
更令他不爽的是,最近在村子里聽鄉親們閑聊,劉十一發現對于喬鏡的境況,大多數鄉親竟然沒覺得青年落魄了,反倒認為對方有幾分古時候隱士的氣度,生活自給自足,也不麻煩別人,是個真正的君子。
劉十一聽了這些話,差點兒沒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他不明白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哦,原來自己掙不到錢就叫沒能力,喬鏡他一個讀了那么多年書的教書先生,身上既無功名,家里也沒有多少錢財,現在連份正經工作都沒了只能在村里種那半畝荒地,沒事寫兩首酸詩什么的,等到過年了估計二兩肉都買不起,這也配叫隱士瞎了吧他們是
真是諸事不順他在內心狠狠地罵道。
劉十一這次來京城,本就是打算進城做生意的。他的夢想就是做生意發大財,將來把父母都接到城里去住,遠離這個窮鄉僻壤。但是大梁城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進去的,光是盤下一個店鋪的費用,就基本相當于劉家村整個村子人家的家當總和了。
劉十一近來一直在動用自己多年積攢的人脈,求爺爺告奶奶的寫信送禮,爭取打通這條門路,奈何一直沒有什么結果。
他心煩意亂地從家里走出來,想著去村口的大路上透透氣,正好最近傷也養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