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顧自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去教務處申請一張資料卡。
這個時代沒有圖書館,文字都被轉化成數據流上傳到了星網的龐大資料庫內,有些是公開的,有些則需要不同的權限才能進行查閱。
這些天喬鏡已經把公開的部分全都看了一遍,不出預料,基本沒什么有用的發現。
文學的消亡就代表著人類歷史的消亡,那一段段刻板冰冷的敘述文字,看得喬鏡是真的打心底難受曾經那么多光輝燦爛、波瀾壯闊的史詩故事,那么多為了解放人類的理想犧牲一切承受苦難的英雄們,就這樣被他們的后人遺忘,甚至質疑他們的存在。
太可悲了。
喬鏡在教務處的自助辦理儀器上申請好了屬于自己的資料卡,剛走出大樓,迎面就看見了正朝這邊走來的魏邱。
看到喬鏡,他也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一沉,大步走了過來。
“聽說,你跟那家伙出去租房子住了”他的聲音沙啞,兩只眼睛死死地盯著喬鏡臉上的表情,“怎么,這才好幾天就迫不及待抱上軍校生的大腿了你以為他們那種人會真的和你在一起嗎”
他的聲音越說越大,吸引了不少周圍學生們的注意力。
喬鏡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一顫。
他深吸一口氣,都懶得回答魏邱,直接繞過他大步往前走去。
“站住”
魏邱不甘心地跟了上去“我說的不是實話嗎你不愛聽了是不是我知道你對我之前的那些行為有意見,我我可以給你道歉,但是我剛才說的絕對都是真話”
喬鏡猛地停下了腳步。
魏邱差點兒一頭撞上他的后背,他還以為喬鏡是聽進去了,滿懷希望地問道“所以你原諒我了對嗎”
喬鏡轉頭看向他,臉上冷淡的神情卻讓魏邱的心下一涼。
“沒有機會了。”他說。
那個被他用愛的名義傷害過的年輕人,已經永遠沉眠在了冰涼的河水中。
魏邱怔怔道“什么叫沒有機會了”
其實他也不是沒有感覺,自那天分專業之后喬鏡對他的態度就再也不復從前,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等一下。
他突然愣在了原地。
電光火石間,一直以來被008覆蓋的記憶,終于在強烈的情感沖擊下褪去了偽裝。
魏邱還記得,自己和青年的最后一次見面,是在一次黃昏。
他帶著作業大搖大擺地找上門,把人從被窩里拽起來替他寫作業。青年坐在床邊的小桌旁一邊打字一邊小聲嘟囔他太欺負人了,明明成績比他好還讓他幫忙完成作業,魏邱則趁他不注意從抽屜里翻出了青年寫的那本書,隨意翻了幾頁便哈哈大笑起來。
青年猛地閉上了嘴巴,坐在桌邊緊抿著唇瞪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泛起了淡淡的水光。
當時他是怎么說的來著
哦,對了,是“哭什么哭,娘們唧唧的惡心死了,就跟你寫的東西一樣惡心”。
但其實魏邱就是故意想要招惹對方的,他喜歡看到青年紅著眼眶瞪著自己的模樣,那種既倔強又拿他沒有辦法,敢怒不敢言的委屈眼神,實在是讓魏邱的心情愉悅。
過了一會兒,青年默默地低下頭去,繼續打起字來。他一邊打字一邊掉眼淚,雖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魏邱盯著透明的淚珠子一滴滴落在桌面上,就覺得滿心煩躁。
他道歉了,但是沒用,青年根本沒有抬頭,還是自顧自地在那兒哭。最后魏邱干脆不耐煩地一腳把他從小板凳上踹了下去,這下青年確實不哭了,他也終于滿意了,跳下床把人拽了起來。
但在半道上,他卻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一個零件,兩人失去了平衡,雙雙倒在床鋪上。
魏邱下意識把人抱進了懷里,唇角勾起一抹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他剛想伸手幫青年擦掉臉上的淚痕,卻在扭頭時看到了枕頭下的一封粉紅色信封的一角時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