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要是看了這些文字的人,廖長義相信,沒有一個,能不被文中描繪的那一幕幕新奇而震撼的場景所打動的。
五十六的主角是一位名叫唐安的民俗攝影師,原型就是喬鏡在現代關注的那位旅行博主唐都。雖然這個職業對于民國時期的絕大多數人來說都聞所未聞,但光看字面意思,倒也不是很難理解。
在小說開篇,唐安便孤身一人,帶著設備橫穿大西北。
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人。
西北粗獷的風養不出江南小橋流水的悠然風情,厚重的風沙和幾千年金戈鐵馬的歷史,卻讓生活在這里的人們一直保有老秦人的豪邁。烈酒、殘陽、黃土、苦難和風雪似乎已經融于他們的骨血之中,也是這片傷痕累累的大地上亙古不變的輪回記憶。
夜晚,唐安來到當地一戶人家借住,這家的主人是一名老兵。小說中并沒有說明老兵參加的是哪次戰爭,但從他和唐安的秉燭夜談中,便可見戰爭的慘烈程度。
老兵的妻子兒女在戰爭中全部死去,他也在戰場上瞎了一只眼,一條腿也在上了年紀后也不怎么利索了。但他提起當年的往事時,渾濁的雙眼卻像是在放光一樣,還興致高昂地從這片土地幾千年前的歷史一直講到現在,似乎早已對這些苦難習以為常。一老一少在窯洞內徹夜痛飲,老兵還笑呵呵地告訴唐安,他這里很少有年輕人來了,看到唐安,就像是看到他年輕的時候一樣,高興得很。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無論當權者如何更迭,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卻似乎從來都沒有變過。
第二天黎明破曉,唐安留下一筆錢,趁著老兵熟睡時悄悄離開了。
然而,當他慢慢走遠,遠到快要看不見那個小小窯洞的時候,身后卻傳來一聲粗獷高昂的秦腔,明明是表達喜悅的唱詞,聲音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渾厚悲涼。
唐安轉身望去,漫漫黃沙中,他看到老兵正站在家門口,遠遠地望著這邊。
他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但那寂寥的歌聲卻久久回蕩在黃土高原之上。
如果是追過喬鏡之前文的讀者就能看出來,這是晏河清寫過存在感最薄弱的一個主角,比起親歷者,唐安更像是一個記錄者,他用鏡頭記錄著這片廣袤土地上的民族文化,向書外的人們展示他們的風俗、歷史和信仰。
廖長義自覺自己也算是見多識廣,但當他看到晏河清在文中寫的這些世人聞所未聞的故事時,還是忍不住被其深深吸引,不可自拔。
從八百里秦川到藏地神山,從絲綢之路的烈日到唐古拉山脈的月光,在小說的前半段,唐安就已經走過了這世上大部分人一生的路程。
他的經歷向那些偏安于一隅的人們展示了世界之大,但不同地方的人們,對于家園和祈求和平生活的愿望卻永遠是一致的。
草原上的少年們會騎著馬迎風疾馳,城市中的學生們坐在課堂里朗朗讀書,高原上的孩子們揮舞著皮鞭放羊,他們都是這個國家的下一代,宛如冉冉升起的驕陽他們都還不諳世事,但卻也心懷熱血,對未來充滿希望。
五十六目前只連載到唐安來到珠穆朗瑪腳下,準備挑戰人類極限攀登世界第一高峰為止,廖長義在飛快地看完了一遍后,又重頭開始,反反復復地看了好幾遍。
最終,他放下報紙,一言不發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友人忙問道“你要去哪兒”
廖長義匆匆換好衣服,連臉都來不及洗,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去報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