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雪君收到稿子看到這里的時候,已經可以想象大家為了種田和做生意到底哪個更重要吵個天翻地覆了。換成她來說,兩個其實都重要。人離不開糧食,也離不開那些生意人。
最重要的是要看桑曉曉的態度。年輕的姑娘能把控好這個度,讓所有人滿意么
要是只有一半的故事,唐雪君肯定是要壓著不發的。萬一桑曉曉寫偏了又不肯改,姚主編都頭痛。總不能壓著不發,或者強行自己改吧。
好在桑曉曉這一回要去上學了,給稿爽快。唐雪君繼續往后看著這個故事。
少女到了地方,更發現了家家戶戶幾乎都參與到了襯衫工廠的事業中。有的人負責進布料,有的人負責去廠里幫工,有的人負責往外運輸,有的人負責檢查襯衫紐扣
總之這個地方已經完全成為了襯衫的天下,人人也都穿著襯衫。
就連少年都忍不住和少女說著“這里應該都沒人種地了吧糧食可以從外面買。”
少女問少年“要是糧食不夠,就要花更多的錢去買糧食。這樣不是種地和做生意沒什么差別了么做生意多出來的錢,還是買了糧食。”
兩個人帶著這樣的探討和難以抒發的復雜情緒,走到了當地的田間地頭。
就和他們所預料的那樣,田地是還有人種的,種的人少了很多。這季節也不是秋收的季節,這片田種的大約是什么菜,植株都還沒長大,看上去更是荒涼。
少女一時間無法接受“我們離開家后,家鄉也會這樣么我們家里甚至沒有襯衫廠。”
少年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回答什么。
當一切鋪墊到這里,唐雪君知道以桑曉曉的性格必會寫轉折了,可她一時竟想不出要如何的轉折才能將種田和經商兩件事融合起來。
“你們在田間干什么”一個黝黑的漢子穿著襯衫走過來,好奇打量著兩人,“外地人來買襯衫的么”
少女簡單說了一下,找了個自己認識老農的說法,問了下漢子關于老農后人的事情。
漢子意外又笑開指了個方向“喏,往這條路順下去走,屋子造得雪白的就是他們家。白墻紅瓦,老漂亮了。他們家里總共三個孩子。一個就建了這個襯衫廠,一個去研究機器,還有一個小姑娘繼承父業,去研究種地了”
他這么說著“以后啊,一個人用一臺機器一會兒就能種一百畝地。一畝地生產出來的稻谷能比現在多五倍十倍咱們就穿著襯衫往田邊上一站,什么苦活都不用干”
漢子看著面前的地,發現在這兒說著不合適“哎,這片地不是種糧食的。你們跟我往另一頭去。一年兩季糧食,馬上要收了”
一行人換了地方,之間廣袤的大地上,金燦燦的稻谷迎風舞動著。而其中頭戴著帽子的姑娘抬起頭來,穿著的也是他們地方生產的襯衫,朝著來人露出了笑臉。
到這個時候,讀者已經完全猜出了所謂的農民,他并不是普通的農民。他是一個糧食研究學者。到最后結局,少女連同一束水稻,放在了她要給農民的信中。
她轉述那位田間幾乎沒比她大多少的姑娘說的話。再過幾年,國內種植的糧食就會越來越多,再也不會限制限量購買。像她這樣研究的人天南地北還有很多,所有人都在為填飽肚子努力著。還有很多人像她哥哥們一樣,在其他方方面面也在為眾人努力著。
桑曉曉的文筆很特殊,不像唐雪君概述出的故事那樣精簡。哪怕唐雪君知道這篇小說的主旨都在歌頌,她在閱讀的時候卻不會滿腦子覺得在“歌頌”。
唐雪君覺得欣慰。
欣慰于其實土地沒有被放棄,欣慰于這天下的一切努力從長遠來看,終不會被辜負。
確定完桑曉曉沒有寫偏,唐雪君把第三個故事給姚主編看了。
姚主編看稿速度比唐雪君更快。在三木寫稿更偏向于通俗文學的情況下,這些文字真的能一目十行,三兩眼看完一頁。
他翻完厚厚一疊稿“張青之前有一點說得沒錯。她就是抓住了讀者想要看的點。現在讀書的年輕人都在想,我以后要做一個怎么樣的人。很多人想要脫離種地,但所有人不能都脫離種地,人骨子里有些東西要傳承下去。”
姚主編感嘆著“難怪成績好,眼界確實是不一般。”
唐雪君聽完姚主編的感嘆,告訴了姚主編噩耗“三木交完稿要去首都上學了。春居她說就剩最后一個故事,到時候發給我們。以后的稿再說。主要是陽城太遠。”
姚主編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