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曉曉日子過得高興,一點點獲得成就。寒假得了空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準備迎接新一年的到來。同樣出自小河村的李蔓正在一家面店做工。
她臉依舊是沒掛著幾兩肉,瘦得讓人很清楚她平時的伙食不怎么樣。
“李蔓,老板娘叫你過去。”一個同樣瘦削的男人叫了聲李蔓,“讓你給醬料裝瓶。”
李蔓一聲不吭,快步往后頭廚房走。
這家面店是近來梧桐市最火的一家,主要靠的便是老板娘親自做的醬料。里面放了不少辣子,還增添了老板娘的獨家秘方。滾油一上,不管吃什么都噴香。
平日里來吃面的人就愛放醬料,以至于這家店的醬料用起來格外快。客人還會額外再問老板娘要一點帶走。在店里吃辣子醬料就算錢。帶走如果裝瓶價更高。
老板娘見李蔓進門,歡喜招呼“來來,趕緊幫我裝了。隔壁村有家店說想在店門口開個面店。就用我的醬料。裝好了讓六子送去。”
她是很喜歡李蔓的。李蔓手腳麻利,半點不像她之前找的幾個,總喜歡偷懶不說,還見錢眼開,往自己兜里揣錢。這人不靠譜。
“你啊,就是話少。”老板娘最初要李蔓的時候,聽李蔓說起過她有個賭鬼跑了的前夫,“被男人負了也不至于這樣。人就得活出個氣來。我男人也沒了,沒見我還開著店好好的么。”
李蔓默默裝著瓶,也不說話,埋頭干活。
她怨氣重,說話免不了刻薄尖酸。出來后找個好的店不容易。像之前六子待的店,那老板總打人。六子身上到現在有些印子都沒消。老板娘對他們還行,她不想得罪老板娘。
老板娘見李蔓還是不吱聲,自個絮絮叨叨說著“會說話就討喜。人呢總得找點招人喜歡的點。要么你長得漂亮,要么你會說話,要么你會來事,再不濟你得會門手藝。光干這裝瓶的事那行呢我是想讓你幫我干一輩子的活,你總不會想這么裝一輩子的醬料瓶吧。”
李蔓手上動作沒停過。
他們小河村出來的人多不懂偷懶,背景干凈得多。出來到哪兒干活都算好找活。但大多都是男的出來,女的少,怕不安全。
李蔓真走出來了,怎么可能只想要裝一輩子的醬料瓶她聽著老板娘的話,臉色是沉著的,卻總算是被撬開了嘴“我想賺大錢。”
老板娘樂了“誰不想賺大錢啊。我也想。讓那個沒眼色跑走的人好好看看,人和人就特么不一樣。還敢和人玩私奔呢。說去外地掙錢。我倒要看看這對好吃懶做,互相拖累的能掙幾個錢。”
她的日子沒比李蔓好多少。頭上當年綠油油的,可被街坊鄰居背后嘴碎了個把年。現在這個店生意好,上門來重新做介紹的又多起來,恨不得讓她第二天就再婚。
老板娘把醬料舀進瓶里“男人算什么。我告訴你,這輩子人就得靠自己。自己能支棱起來,怕誰啊”
這類似的話,李蔓在小河村聽小賣部的胖老頭說過類似的。話是桑曉曉說的。
“女人自己會賺錢,還能讓別人樂意為自己花錢,那才算本事。”
她想賺錢,想讓桑曉曉不能再對她說出那樣“有本事就比我有錢”的話。到了老板娘這里,她才算更明白什么叫自己會賺錢,還能讓別人樂意為自己花錢。
周邊的人就都樂意來這家面店吃飯,就樂意給老板娘花錢。一兩個老顧客過來,都會說一聲“哎,還是你這兒的面條勁道,醬料好吃。”
桑曉曉會說話么桑曉曉和她說話半斤八兩,都屬于討嫌的。
桑曉曉是年紀小,長得也好,被長輩寬容著。她李蔓已經沒有可以再寬容她的長輩了。她姐姐落了水,早早就沒了。
想到這點,李蔓嗓子眼如同被棉堵了。
外頭很多人不比小河村,出來后她遭遇的冷眼多冷臉也多。如果不是老板娘,她現在都沒能暫且安穩下來的地可以住。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再往上拼一拼。
李蔓啞著嗓子“我不知道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