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
氤氳茶氣糊了她眉眼,顧珺似乎想到了什么。
“畢竟啊,這世間事慣常吃人骨頭。”
“可沒多少人覺得你年紀小,就會大發慈悲事事謙讓你。”
顧珺輕輕搖頭,唇角突然牽起弧度,帶出幾分睥睨之感。
“可是,真當你哪天本事學到家了“
“哪怕你年紀在小,也有堆老骨頭擠破頭要跪你。”
“等到那時后啊,便更沒人在意你年紀了。”
顧珺說著,神色間籠上層淡漠,看向顧寶珠的眼神平靜的有些冷。
她語氣悠悠傲然,聽著有些莫名,卻又仿佛是在教誨。
“寶珠,姑母這樣說,你可明白”
顧珺淡金色護甲輕扣扶手,移開的茶盞終于露出她完整的眉眼。
迎上顧珺冷然的神色,顧寶珠微怔。
茶盅里的浮末如心緒兒般微微蕩漾,她斂起眼中玩笑神色,撩起襦裙眉目鄭重行禮。
“姑母教誨,寶珠記下了”
籠在氤氳茶香兒中的顧珺下頜微揚,周深散發的帝王威壓緩緩收斂。
她看著坐下跪拜的晚輩,眼中劃過絲微不可查的滿意。
宮墻柳杏飄香,顧寶珠微蹙著眉,獨身走在青石鋪就的石子路上。
她丹鳳眼輕揚,明顯有點心不在焉。
女子瓷白的臉頰染上絲熱意紅,可微繃的脊背后的衣衫上卻沁出層冷汗。
顧寶珠覺得,方才姑母神色有些不大正常。
那樣嚴肅的模樣,慣常是面對臣子時擺出的莫測。
可姑母往常對待自己時,素來是無條件寵著她。
可方才
那模樣,倒像是對她有了些要求
若
不然,姑母神態間,如何會那樣認真
顧寶珠心里想著事,踏出宮殿門的石子路。
前面轉眼便是轉彎的死角,她卻并未注意到端著茶點步履匆忙的小宮女。
下一刻,顧寶珠黃色對襟前突然染上片濡濕,帶著無孔不入的熱氣燙的她蹙眉。
下意識退了步,她迅速回神。
剛抬眼,顧寶珠便看見眼前梳著宮髻的小宮女驚慌下跪。
宮女脆弱的膝蓋頂著冰冷厚實的宮磚,受了驚嚇般身子瑟縮發抖。
就連口齒,也有些不大清楚的利索。
“奴婢愚鈍,沖撞冒犯了小主,還請主子責罵。”
說著,宮女直接俯身叩首,額頭很快染上血青色。
“奴愿自去宮正處領戒訓”
陽光下,宮女額頭上的烏青刺眼,看的顧寶珠不適的斂目。
因此,她便也未曾瞧見另側青石路上,匆匆走來的青衣女官。
“給郡主請安”
溫柔有力的女音傳來,如竹笛般帶著滌蕩人心的力量。
顧寶珠微愣,反應過來時心下便微嘆。
宮里頭果然人才輩出,區區女史竟也生的這樣動人的嗓音。
宋妍行禮起身后,目光很快便落在顧寶珠沾濕的前襟上。
倒地茶壺還散著蒸氣的余熱,宋妍沉穩的音色溢出幾分焦急,卻很快壓下情緒有條不紊安排著。
“郡主燙著了吧”
“快,銀葉你拿著這掌印,去太醫院請劉院判來。”
“紅杏你去宮正那里,取些今夏陛下賞賜的清涼膏來。”
安排好這些,宋妍抬頭,清亮目光看向顧寶珠。
“郡主若是不嫌棄,不妨隨臣去兩儀殿安頓一番”
顧寶珠聞言,目光從眼前女官
遞過去的楓葉形掌印上移開。
回神之時,她也不得不贊嘆這女官的妥帖和利落。
女眷初入宮廷,害怕殿前失儀,往往會多備兩套同款式顏色的衣裳以防不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