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方臉侍衛朝著周圍人擺擺手,幾人合力將棺蓋重新蓋上。
這過程中,侍衛們俱都斂著心神,沒人敢朝棺槨內看去。
終于,棺槨蓋砸下來,逐漸嚴絲合縫,黑暗中發出震耳欲聾的悶響。
但這響聲,聽在宋延和顧寶珠耳中,卻仿佛宛若天籟。
兩人對視眼,目光里都是劫后余生的慶幸。
他們這情形,就好像是一把刀。
懸在人頭頂的刀,馬上就要落到脖頸處,即將劃開皮肉露出刺目的嫣紅時,卻突然間一個反轉,直接抽刀拔身,讓棺槨內的兩人獲得特赦。
“恭親王”聽到七王子的消息,眸子微咪,不知想到什么,面色有些陰沉。
“王爺,棺槨內沒什么”
方臉侍衛見此,梗著脖子報上去,然后便跟鵪鶉版縮著腦袋。
“恭親王”冷冷瞧了他眼,瞧了眼手中的青銅面具,也在沒有心思繼續留在這里。
眼見“恭親王”身影終于遠去,方臉侍者也松了口氣,面上露出慶幸色。
還好還好
還好王爺沒有腦子抽到,讓他將棺槨內發腐的尸體抬出來,當真他的面仔仔細細監察。
若真是這樣,自己怕是因此在地府的閻王簿上積累筆陰德了。
鬼神之事,到底應該敬畏些才好。
一日連開人兩次棺槨,這性質和拋人祖墳差不多,怕不得真把地府里的人氣的還陽來找人索命,王爺才會善罷甘休是不。
方臉侍衛搖搖頭,面上同樣是劫后余生的慶幸和無奈。
最后,所有人的腳步聲再次離開。
棺槨內,顧寶珠繃直的脊背徹底泄了力氣。
身旁冰冷的尸體,棺槨中充斥的刺激的丹砂的氣味。
一日內接連幾
次的心驚肉跳,乃至于那些藏在黑暗中的真相,仿佛之無形的手,勒著自己的脖子,讓顧寶珠腦子混沌,胸口仿佛也喘不過氣來。
就這樣,她覺得自己提不起力氣,徹底癱軟在宋延懷中。
這時候,顧寶珠已經懶得顧及男女大防。
畢竟
相比于冰冷的尸體,宋延堅硬的身體、噴薄出的呼吸,都讓顧寶珠覺得格外安心。
生死邊緣,男女之間的界限其實卑微的可憐。
當真危機關頭,誰能顧得上,這些世俗縟節和可畏流言
至少,顧寶珠覺得,她不可能為了那冷冰冰的貞節牌坊,便舍棄人之為人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
她要,自由且暢快的活著
察覺到顧寶珠的狀態,宋延不敢耽擱。
棺槨內原本便不透氣,兩人長時間消耗著,很有可能會窒息。
半攬著顧寶珠的肩膀,宋延另只手撐起身子半坐起身,然后雙臂抬著棺槨,狠狠咬牙。
鬧市中,八月的天此時,艷陽高照。
兩人走在息壤的街市上,似乎方才的心驚肉跳,都是場夢。
可脊背后面仍舊滲人的冷汗,卻無聲提醒著顧寶珠,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親眼所見。
宋延并排走在顧寶珠身邊,看著她煞白慘敗的面色,眉頭微凝。
他雖然不大愿意強迫顧寶珠,但街市熱鬧,他們兩個又著實長得有些不凡。
俊男美女并排走著,臉上又看不出多少歡喜,這件事情本身,其實已經非常招人注意了。
眼見著街市上,打量他們的人越來越多。
半晌兒,宋延終于朝顧寶珠身邊靠了靠,目光落到她慘敗的唇上,斟酌道了句。
“郡主”
“那個,外頭人多
,你別繃著臉。”
“輕松點兒嗯”
否則,怕是有些招人眼。
顧寶珠聞言,定定站在原地,輕輕揚起下頜,將自己的五官暴露在陽光下。
仿佛這樣,便能夠驅逐掉所有的兇惡;
也仿佛這樣,能讓她覺得心中稍許安定些。
調整好心態,顧寶珠朝著宋延彎唇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