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尚小同樣悲傷無助的小寶珠,獨自消化著所有苦痛時。
也只有,看著一直被她握在手中,憨態可掬的兔兒月餅時,才能稍微,被轉移些注意力。
也方才,勉強從那份她無法承受的傷痛中,得到稍許慰藉
燭光明滅,顧寶珠雙眼聚焦。
攥住手中的玉石墜子,手中溫潤的觸感讓顧寶珠輕輕笑笑,紅唇微張,無聲道出三個字。
“宋延”
“多謝你”
把玩會手中玉兔,顧寶珠繃直的唇已然微彎。
這日下來,她原本沉重的心情也松快許多。
將素白小臉埋在錦被中,思緒沉浮中,緩緩入夢。
夢中的世界,是另外番光景。
宮廷寂靜無聲,大殿的琉璃磚瓦映照出冰涼的影子,壓抑又緊張的氣息。
女帝顧珺端坐大殿中,魅色的容顏掩在黑暗中。
微啞的嗓音傳遞在空蕩的大殿中,帶著無法遮蓋升騰的怒氣。
“啪”
顧珺手中奏折,被扔到冰涼的大理石地。
奏折的硬皮封面,與大理石地面碰撞的聲音,讓人心弦微顫。
“南平郡主德行虧損”
“和親之際與商戶子不清不楚,辱我燕國門風”
比著更讓人膽寒的,是交織在閉塞空間中,升騰的怒意和帝王威壓。
顧珺冷眼瞧著顧寶珠,眼底的怒意正如她的情緒,唇角勾起嘲諷弧度。
她實在沒有想到,帝王之家,竟還真生了個癡情種
她顧珺日理萬機,保山河江山無恙,鬢邊生出白絲都來不及減。
她速來看好的這個侄女,父親恭親王生死未卜之際,竟然格局狹隘到書院求學,只知談情弄愛
“
顧寶珠”
“你倒是給朕說說。”
“書院中這些傳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顧珺冷眼瞧著地上的折子,戴著金色護甲的手微顫,緩緩撫順胸口,努力平息氣焰。
即使極力忍耐,可她面對素日疼愛的晚輩,連姑母也不自稱了。
顧寶珠膝下是冰涼琉璃磚瓦,傷寒刺骨她攥著裙擺,忐忑眉眼微微酸澀。
好半晌,張口訥訥。
嘴唇翕動只喚出一聲姑母,模樣頗為可憐。
似乎終究不忍,顧寶珠頭頂傳來清淺的嘆息聲。
顧珺看著坐下的女顧寶珠,撐著刺疼的腦袋,微微閉眼語氣極輕。
“寶珠”
“你太讓朕失望了”
大殿的龍涎香味極其淺淡,可顧珺似乎想到什么,眼底逐漸冰涼。
“顧寶珠”
“為了那虛無縹緲愛情,你是連生你養你的父王,也不要了嗎”
顧珺的話,像是道轟隆隆的驚雷,劈頭擊打在她頭頂。
顧寶珠連忙抬頭,拽住地上拖曳的明黃色裙袍,素白小臉顯出焦急色。
“姑母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父王數月杳無音信”
“他究竟究竟去哪里了”
晦暗的大殿中,顧珺目光幽幽,看著顧寶珠神情莫測。
“前些日子”
“錦衣衛告訴朕,恭親王的失蹤,怕是與突厥脫不了干系。”
“突厥”二字出口,顧寶珠脊背微僵,瞬間癱坐再地,目光無神空洞。
室內龍涎香依舊裊裊,顧寶珠回神艱難抬頭。
透過黑夜的晦暗,她才瞧見,龍椅上高高在上人間帝王,神態間竟帶出罕見的倦色;
隔著虛空,她仿佛,也瞧見
素日和藹朝自己笑的父王,此刻神情慘淡,面色灰敗;
視線垂落,就連顧珺龍袍上墜著的東珠,黑暗中熠熠生輝,也提醒著她顧寶珠
身為燕國郡主,享受了富貴榮華,自然
也應當承擔起屬于她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