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墨硯已干,剛要起身的少年腳步微頓。
他的眉眼染上些遲疑,微抿的唇似乎憂慮著什么。
目光落到宣紙上的婚書,好半晌兒,少年面上終于重新染上神采。
視眼轉換
寬敞的教齋,已經變成了藏書閣屋檐下的街路。
“寶珠”
宋延眉輕皺,隨著少年的聲音,他的目光落在身著襦裙的顧寶珠身上。
今日的她唇色依舊紅艷,卻似乎
少了幾分平日的明媚,那眉目間籠著層稍縱即逝的輕愁。
天色突然間陰沉來,緩緩砸落豆大的雨。
宋延打量著有些熟悉的屋檐,恍然間,想起了什么。
“寶珠。”
少年將女子拉近屋檐下,勁瘦的肩膀為她阻隔外面寒風。
他小心翼翼的從懷中取出,自己琢磨兩宿想出的,他宋延寫給顧寶珠的婚書
像捧著他整顆心,不帶任何藏私的,通通都給她。
顧寶珠接過那宣紙,視線在每個字上停留良久,神色怔怔。
半晌兒,面色清淡,并沒有少年意料中的歡喜和回應。
狂風卷著大雨,噼里啪啦砸在宋延背上,一如顧寶珠冷淡的態度。
無聲拒絕的方式,讓人難過心寒。
宋延不忍看房檐下,少年逐漸黯淡的眉眼,那慘淡的身影,仿若瞬間被真個世界拋棄。
舌尖拱拱后槽牙,宋延扭頭,看著外面黑沉沉雨幕。
啪嗒嗒雨聲中,夾雜兩人的聲音。
少年慘淡,女子淡漠。
“宋延,和你說個事兒,我發現,我不喜歡你了。”
“顧寶珠,為什么”
“你不是說過,你也心悅我的嗎”
耳邊傳來的少年卑微質問聲,雨珠不停。
耷拉下眼皮,就看見腳下突然滾來的沾了泥濘的婚書紙團,宋延眉眼徹底陰沉下來。
撕肝裂肺的誅心言在耳邊響起。
“宋延,你憑什么覺得你配的上我。”
“你不過是卑賤的商戶之子,無功無名不求上進”
和風伴著樹葉沙沙,帶著陽光照射的溫度,將慘淡不堪的夢魘呵退。
“宋延,宋延”
“不是,兄弟”
“再不醒來,真就要遲到了”
拖腔帶調的聲音,是傅斯年慣常的語氣,此刻多了些焦急和不解。
眼見宋延睜開眼睛,傅斯年還未來的及高興,就被他眼中慘淡失意的情緒搞得一愣。
“哎兄弟”
“不是吧睡個午覺而已。”
“我還活著呢,你慘兮兮沒個人樣,這是演給誰看呢”
耳邊的聒噪讓宋延的思緒逐漸回籠。
他閉了閉眼,將外溢的情緒收斂,宋延起身揉了揉眉心,方才正眼看向傅斯年。
“叫魂呢當我聽不見是吧。”
令人熟悉的暴躁語氣,微微透著些不耐。
此刻聽在傅斯年耳中,卻莫名讓他松了口氣。
書院中翠竹青蔥,暖陽照的人渾身舒坦,能驅散人灰暗的情緒。
宋延被傅斯年拉著,舒坦曬著太陽,兩人就要回到經義齋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