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遠視線收回,桃花眼微斂,山澗的涼風灌入單薄袍角,讓人忍不住便倒吸口冷氣。
王典獄挎著大刀,隨著身后背著包袱的嬤嬤不敢吭聲,只靜靜瞧著迎在風口的男子,單單瞧著男子寂寥的背影,莫名覺得有些難言的心酸。
遠處發配的隊伍越來越遠,半晌兒,祁遠再次抬眼,桃花眼中已然是平靜的坦然,聲音恢復清朗,嗓音灌入冷風中,更顯沉穩堅定。
“王典獄,此行路途遙遠,他們便交給你,和王嬤嬤了。”
這話出口,背著包袱的王嬤嬤忍住心中的酸澀,瞧著前面俊朗正直的祁遠,渾濁的眼帶出幾分愧疚,祁少爺是這世上頂頂好的人,可她家姑娘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非要這樣糟踐自己,去陪陸家公子去嶺南吃那些苦。
王嬤嬤不得不承認,祁少爺待他家姑娘無愧,究竟還是自家姑娘配不上他。
凍紅的手抹了把眼角,王嬤嬤再次瞧了眼前面身著麻衣,仍舊難掩氣度的祁遠,突然又覺得這樣似乎也挺好。
沒有自家姑娘的胡攪蠻纏,祁少爺應當能找個更好的人。
找到個更能配的上他,能接應他所有的好,他會的,總會遇到那個人的。
“定然不負少卿所托”
“老奴記得了”
兩人應承聲飄蕩在風里,隨后不在留戀,紛紛上馬,朝著官道上蹣跚前行的發配隊伍追了出去。
山嶺的風口,祁遠視線中的隊伍徹底消失,又靜靜在積雪中站了半晌兒。
再次轉身后,男子桃花瞳中郁氣徹底散去,所有過往,也似乎隨著這場冬日的風雪,徹底從他生命中淡去。
而他,無愧于他人,亦無須在沉溺在那段糟糕的過往。
單薄的囚服擋不住寒風,發配的隊伍中,手上的鐐銬仿佛鎖住他們全部的生機,男女目光皆麻木呆滯,江橙橙艱難的跟在隊伍后,腳下的鞋襪早已被磨出水泡,卻仍舊踉蹌跟在隊伍后。
日上三竿,陽光將地上的積雪散的熠熠生輝,為首帶路的差役指揮被發配的眾人停在原地休息半刻鐘,不顧腳底的刺疼,江橙橙連忙追到陸煜身前,透出包袱中的藥膏,便要幫他抹在肩背的傷痕處。
“啪嗒”
藥瓶被摔在積雪堆積的地面,悶響聲讓江橙橙咬咬唇,死死忍住奪眶而出的熱淚,目光下意識看著面色冷峻的陸煜。
男子閉了閉眼,干澀的嘴唇慘白,沉眉間將女子的心踩踏蹂躪在泥里。
“江橙橙,你給我滾”
“快滾,我不需要你做這些”
陸煜的話讓江橙橙的淚奪眶,手指死死拽住男子的囚衣,害怕在被他也拋棄。
“陸煜,我,我已經回不去了”
“我回不去了,臨安城里的江橙橙,她已經死了,我真的,再也沒辦法回去了”
女子的哭訴聲入耳,陸煜的眉峰跳了跳,不可置信的睜開看向淚眼模糊的江橙橙,挺直的脊背無力懈下,似乎明白了什么,轉瞬間,眉眼冰霜的男子再也忍不住,瞳孔深處黝黑的絕望帶出忌憚,右拳悶悶捶打在積雪上,猩紅著眼角一字一頓的警告。
“江橙橙,你若聽我的話留下,即便江橙橙已經不在,姜大人也會”
“我知道,我知道”
陸煜的話被女子哭訴聲打斷,“可相比那樣,我寧愿跟著你”
女子猩紅著眼,此刻委委屈屈隱忍的模樣,看的眉眼冷然的陸煜愣了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