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無奈嘆口氣,無聲朝宋樂儀說了聲抱歉,月華傾瀉為宋樂儀身上的宮裙罩上層橘色輕紗,襯得小姑娘愈發亭亭玉來,烏壓壓的青絲垂下被身后金釵盤住固定,露出額前飽滿圓潤的美人尖。
許是月色朦朧,祁遠恍惚了瞬,突然間覺得,曾經記憶中梳著雙髻,帶著點嬰兒肥滿是元氣的小女孩正在遠去。
可饒是這樣,小姑娘還是會無條件站在他的身邊。
祁遠目光落到小姑娘的紗裙,方才未曾注意,此刻卻見月華下宮裙腰側收緊,竟然露出半截凝若白皙的纖腰,紗裙下更顯楚楚,祁遠桃花眼微蹙,抬眸間又恢復如常。
“多謝,我們樂儀長大了,何時入宮的”
祁遠音色依舊,我們二字一如當初,道謝時眉目同樣鎮重。
多謝所為的,便是她替他出面懲治那些宮女。
宋樂儀睫毛顫了顫,男子的視線如烙鐵,小姑娘有些不自在的扭扭身子。
半晌兒后,杏仁眼尾彎勾起眼下的臥蠶,笑起來眉眼彎彎似乎仍舊如當初含著元氣,可精巧的下頜唇間的丹朱,乃至身著宮裝下纖瘦綽約的身姿,卻似乎都在無聲提醒著旁人,她已經長大了。
宋樂儀垂垂眼,粉唇暈開抹兒笑意,半晌不甚在意抬眼彎起眼瞼笑道。
“我哥入伍,傅府敗落之后,我入宮探望了番姑母,便決定要留在宮里了,如今已經過去三年”
小姑娘的聲音掩在松濤中,卻仍掩不住她獨特的音色,清風傳她入耳,死寂的心湖在未曾意識到時便蕩起層層漣漪,卷過翠竹攀節的初夏,來到冰雪顏色的深冬。
泰昌三十六年,朝中姜黨肅清。
兵部尚書姜宏叛國,私販火銃于邊關陲夏,又與前朝余孽結黨營私,新晉女帝判令斬其于午門外,同時肅清邊黨,朝中落馬官員不在少數,與兵部尚書府收得聯絡書信數封,京兆府少尹陸煜被卷其中,念其統轄臨安城有功,發配于荒僻北嶺,削其功名剝其官位,現羈押于大理寺刑獄。
寒風凜冽,義興坊街道的積雪咯吱。
府衙門口,挎著偃月彎刀的王典獄正踩著臺階,將黑底鎏金牌匾上的積雪徹底掃下,露出明凈的“大理寺”三個字,配著府衙外獨角聳立的巍峨獬豸,透出辨別曲直的公正端直。
“祁少卿,你來了”
遠遠瞧見來人,王典獄收回偃月彎刀,寒風讓他忍不住搓搓手,麥色的肌膚被凍的青紅,陪著他哈氣的動作,無端帶出幾分樸實的土氣兒,倒是與素日刑獄中兇神間拷問犯人的形象有些反差。
長靴踩過臺階,冷風里留下串腳印,祁遠朝著王典獄點點頭,隨后示意他前面開路。
早已準備好的典獄連忙收笑,跨好腰間偃月刀,朝著大理寺內看押犯人的刑獄開路。
走過積雪堆滿的后院,有條黑洞洞的甬道,往里走通過扇帶掛著厚重鐵鎖的門,里面便是陰暗潮濕的刑獄,相比外界滿目冰雪的透亮,此地更顯陰冷晦氣。
“帶路”
祁遠腳步未停,眼也不眨跟著前面的王典獄,那泰然自若的神態應是經常前來這里。
刑獄內不見天光,陡然亮起的燈盞,以及步履沉穩氣度非凡的祁遠,讓那些原本靠墻陷入昏睡,滿目狼藉的邢犯睜眼,連忙起身把著外頭鐵欄,痛哭流涕間直呼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