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碎步再次揚起,雨簾中卻顯得笨重,姜山手指陷入泥濘,拉出道半人高的長痕。
“不要”
痛苦聲夾雜的無力,看著榕樹冠被徹底包圍,尤志猛然間跪倒在姜山腳邊,悶頭狠狠朝地面磕去,痛苦生中帶著哀求,死死拽著姜山的袍角,匍匐的身影像是黑夜里的爬動的蠕蟲,手指瘋狂指向著自己。
“姜山,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來”
“你讓我來,不要讓他們,不要,我求求你”
泥濘啃進嘴里,姜山瞧了眼就要被徹底淹沒的榕樹冠,掀了掀被雨水浸染的衣袍,隨后才慢條斯理道了聲好。
此話出口,匍匐在地的尤志猛然間爬起,踉蹌跑到黑色陰影中,瘋狂朝外拖拽著人群,被打擾性致兒的黑衣人免不得便拳腳相向,他卻跟不要命般死死忍者,可手中拖拽的力道不減,終于最里面的黑衣人覺得掃興,狠狠朝著尤志耳廓砸了拳,方才憤憤離開。
轟隆隆的聲音響起,尤志痛苦悶哼,分不清是耳鳴還是天邊雷聲,整個人跌跪在沈嵐青身上,視線落在她破碎的衣衫,對上女子空洞的眼,爆頭間痛哭出聲音來,卻不敢再看沈嵐青的眼睛,身軀不斷靠近間,只如同木偶人般口中喃喃,一遍一遍念叨著對不起三個字。
那帶著愧疚的對不起三個字,傳入滿目狼藉的女子耳中,僵硬的察覺到裙擺衣衫被掀起,陰冷蝕骨的風擁擠而入,沈嵐青緩緩閉上眼睛
刺目冰寒的雨滲入脖頸,順著血脈的青筋蜿蜒而下,傅斯年眉眼冷厲在雨幕中,跨下的駿馬嘶鳴間在夜色中昂首,瞧著不遠處驛站微弱草棚中的燈光,少年拽緊韁繩,換上今日第三匹戰馬,摸了摸陪了駛離城門淋了半路雨水的棗紅馬,隨后拉過驛站中體型彪壯的黑馬,隨后揩去順流而下的雨水,熟練踩上馬鐙離弦而去。
天邊雷雨偶爾照亮白晝,驚的跨下黑馬長鳴,傅斯年拽緊韁繩,黑馬四蹄在污泥中轉了轉,少年徹底撩起被雨水浸濕的發,安撫拍了拍受驚的坐騎,可官道通往密林視線中無盡的黑暗,像是張著巨口將人吞吃入腹的野獸,這樣極端雷雨的天氣前路根本不容樂觀。
而他問過守城的官兵,沈嵐青的馬車在日落時出走,即便以最快的速度,仍舊沒辦法趕到臨安城京郊最近的縣城,再次抹開臉上的雨漬,雨夜森林中空氣有些壓抑得人心慌,傅斯年大口喘了喘氣將心中那種不妙的預感壓下,飛速將飛魚服上兜起的雨水灑下,悶頭便扎進黑暗窒息的叢林。
淅瀝瀝雨聲拍打著房梁,府衙內爆開細碎燈花,祁遠閉閉眼,放下手中剩下的半疊卷宗,心緒始終無法寧靜,閉目間腦海便不斷回蕩方才王獄丞那話,垂眸呼出口濁氣,燈影的光暗將男子的面容劈成兩半,終于祁遠不在為難自己,目光落在桌案上雪花般的卷宗,熟稔的從中抽出本案卷,隨后取筆研磨,將宣紙鋪設在平整的桌案,就著橘黃色暖光打開孫小娘子受辱的卷宗,蘸滿汁水順從心意緩緩寫下判詞。
思緒正沉浸其中時,木門自此開合擠入鼓鼓冷風,桌案前的燈燭晃了晃,長靴踩地的水聲嘩嘩,耳旁再次傳來王獄丞焦急的聲音,被雨水浸透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涼,夾雜著徹骨的冷風。
“理正”
王獄丞提著偃月刀,臉上的雨水也來不揩去,連忙朝著祁遠稟報道。
“夜半打更人來報,臨安城外的郊野出了樁命案,有女子衣衫不整被曝尸荒野”
“曝尸荒野”四字落下,黑沉沉的天幕閃過絢白如光的閃,透過未曾關的嚴實的門窗,將桌沿上原本跳躍的燈燭激的黯淡,卻照亮宣紙上孫小娘子判詞上奸淫二字。
陡然發亮的白光,讓祁遠握筆的右手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