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拂過落葉沙沙,街巷角落的陰翳遮蓋著姜山,地面亂舞的葉卷起團小型的旋風,里面是吃人蝕骨的陰暗。
嗓子里的帶血的痰盂,伴著嗡嗡交纏的耳鳴聲,姜山的太陽穴疼的突突直跳,陽光穿過樹蔭的縫隙,投落在眼前的光斑,讓他雙目有些失焦,腦海中嗡鳴一片,環著肩膀的手突然間瑟縮發抖,似乎又回到那個閉塞幽冷的暗室。
宮殿外兵戈震天,接連傳出刀鋒砍過皮肉的撕拉悶響,汩汩朝外流淌的血色,在黑夜中散發著生命最后的鮮紅,木樁強力破開緊緊閉合的大殿,隨著鐵門重力摔落在地,發出震耳欲聾的響兒,破門而入的燕家軍,帶著染血的戰旗闖入蜀帝的寢殿,警惕般在空蕩的殿宇中尋找搜查。
隨后,撕拉空氣的戟劃破長空,一劍挑向立在墻壁前的木櫥柜。
那時候,他抑制住驚恐,被人狠狠捂住口鼻,朝著暗室通往的密道退去,可櫥柜里的空間卻被失守,踉蹌滾出的兩名女子,頭戴珠翠瑟瑟發抖,看著眼前神情肅穆的燕君,忙不迭彎著脊梁,破涕求饒間忘恩負義的向叛軍道出蜀帝藏匿的空間。
隨后,身著龍袍本該威儀天下的蜀帝李姜,他的父王李姜,本能從另外條暗道逃匿的父王,本能臥薪嘗膽舉兵奪回蜀國江山的李姜,就因為素日寵愛的那兩名忘恩負義的妃子,便真正成為燕國女帝的階下囚,被困在煢煢院落在頹廢茍且半輩子;讓本該尊享皇太子尊榮的自己,從密道中倉皇逃生,寄養在如今的兵部尚書姜山府邸,拋卻原本尊貴的身份,成為今日這般,被誰都可以踩上腳的爛泥
所有的一切便都是因為那些忘恩負義,不知好歹的女子。
楓葉無聲飄落在空中,隨風晃蕩的葉片脈絡清晰,姜山目光緩緩聚焦,辣手無情搓揉碾碎楓葉,目光再次掃過街巷中黛色眉眼的女子時,無聲轉頭間,腦海中只無聲回蕩著楓葉的猩紅
掌心中的木質蜻蜓刷著紅漆,愈發襯得女子圓潤的指甲清透,對面的傅斯年愣了愣,顫巍巍伸手結果那竹制蜻蜓,指尖劃過沈嵐青的掌心,帶出透徹的冰涼。
目光怔怔落在熟悉的竹蜻蜓上,傅斯年咬牙,苦澀的嘲諷哽在喉嚨間,定定瞧著曾被他送出去的竹蜻蜓,等到再次抬眼時,少年目光冰涼一面,看向對面的沈嵐青,手腕一點一點用力收緊,竹制的斷裂聲響起,邊緣的竹刺扎入血肉,沈嵐青的目光中,有血凝結成珠,最后被短程兩半的竹屑吸收,讓竹纖掛上絲縷的紅意。
沈嵐青瞳孔縮了順,不可置信抬眼,似乎終于明白眼前傅斯年似乎意識到了什么,黛色眉眼中劃過絲慌張,她身子下意識上前,張口想要解釋什么,卻突然被身后刀鞘撞擊的催促聲打斷,身后赫然是方才巡邏離開的錦衣衛,此刻等候在街巷處,掏耳無聊間似在催促。
木屑扎入皮肉,傅斯年手背青筋跳了跳,未等來女子半句解釋,終于唇角嘲諷的弧度加深。
“那便祝沈姑娘一路順風”
飛魚服官服烈烈如風,傅斯年堅持繃起的唇角終于無力懈下
黃昏十分,殘陽散開橘色光輝,灑在朱紅色的城門口。
咯吱咯吱馬車聲響起,車轍聲斷斷續續,停在城門口。
纖瘦有力的手指撩開車簾,沈嵐青從車廂下走出,后面跟著五人左右的侍衛,城門守衛將馬車里里外外檢查了番,探究的目光這才落到黛色眉眼的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