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朝肥碩的身子掛在自己右臂,姜山不得已身子只能朝前傾瀉,胸腹處連帶使出力氣。
姜山冷眼微瞇,話語中的暗示讓姜朝瞬間回神,到底朝堂混跡多年的老油條,初時震驚過后,很快便消化接受事實,蒲扇黑手撐著地面,拍了拍姜山后背,恢復當初慈父模樣,然出口的話到底不在糊弄。
“山兒啊,為父,為父”
未曾理會姜朝的長嘆,姜山重新拿起酒瓶,咚咚酒水流出帶著湍急意味,似在催促。
“山兒放心,蜀帝如今已在侍衛接應下,前往夏國”
“姜帝遠謀,入宮前便察覺出幾分端倪,提前布置了番,此次宮中死掉那人,是姜帝當年的那位替身”
替身二字出口,原本湍急流淌的酒液驟然停歇,姜山手指死死攥住酒瓶,勒出青紫色的紅痕,可那雙陰厲雙眼中的頹然和痛楚,卻因為他這話淡去,半晌兒,姜朝耳邊那湍急流淌的酒液,變得緩緩平和起來。
往日熱鬧喧囂的臨安街道,這幾日因為來往巡邏的甲胄,顯出幾分端凝的肅穆。
滿面嚴肅的兵甲巡邏后,現出身后柳樹下,青色襦裙遠山含黛的女子。
沈嵐青目光從巡邏的守衛上收回,視線瞧了眼自己身前恢弘闊氣的酒樓,牌匾上“興慶樓”三個字莫名有些眼熟,可沉思了瞬,卻又仿佛被她遺忘在識海中。
微微搖頭,沈嵐青唇角勾起無奈的笑,拋開腦中思緒,朝著街坊前頭吏部的府衙走去,今日她前來這里,便是為了領取吏部文書。那日離開宮宴后,雖未傳出任何消息,整個臨安城緊張的氛圍,以及被士兵嚴格把守的城門,陡然間局勢便有些緊張來。
江南之行,她便準備這二日動身前行。
因此,若要通過城門守衛的盤查,沒有吏部證明的文書,是無法離開臨安城的。
正午陽光正好,洋洋灑灑的光斑灑在青色襦裙上,沈嵐青辭別吏部官員,將新鮮開具的明黃色文書收在包袱中,提步間青色襦裙飛揚跨出府衙門檻,耳邊再次傳來整齊規律的腳步聲,透著訓練有素的紀律。
正午陽光耀眼,沈嵐青伸手擋了擋,朝著逆光而來的那隊人馬看去
興慶樓中,酒肉飄香,擺設和桌椅處處透著金磚碧瓦的奢華,除了南曲平康坊外,也算臨安城中赫赫有名的銷金窟,世家紈绔的縱樂地。
廳堂內的菜肴酒肉齊備,侍從端來的肉羹有些冷卻,姜山垂著眼,神色有些陰沉。
跟在身后的尤志不敢吱聲兒,目光卻不斷朝著興慶樓門外瞟兒,此刻心情著實復雜,也不知是期盼沈嵐青來好,還是希望她不來為好。
臨著約好的時間,已經超了將近兩個時辰,沈嵐青身為書生,慣常知守禮,若她真將這所謂姜山口中的慶功宴放在心上,便斷然不可能遲到甚至缺席,而如今還沒有過來,便只可能是那一個原因,她根本就沒準備過來。
這個認知雖然讓尤志有些失望,卻又莫名松了口氣。
不過小心翼翼瞧了眼悶頭吃酒,臉色差極的姜山,以及廳堂另一面,帶著玩味兒笑意滿臉看好戲神情的冠軍侯次子,讓酒肉飄香的廳堂氣氛陷入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