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涼的嗓音傳入耳畔,顧珺放下手中茶盞,未曾阻止少女的下跪。
眼底溢出幾分滿意的贊賞,朝著身后的桑桑示意,顧珺便擺擺手讓二人出去了。
視線中,少女的身形徹底退出涼亭,顧珺這才收回悠悠目光,唇角清揚含著微不可查的笑意。
當初懷古書院遇刺那事兒,雖然兇險萬分,可危機關頭顧寶珠愿意那樣護著她,哪怕身為姑母她也不可謂不動容。
那件事情,那從顧寶珠身上,看到了她對自己真心的赤誠。
拋卻身為君王需要顧忌的那些,她顧珺向來愛憎分明。
以前覺得,寶珠性溫純善,自己身為姑母,賞賜她塊富庶的封地,終生享受世家女的榮耀,也未嘗不是件樂事,可這些日子觀察下來,她也難得心靈通透有靈性。
離開涼亭,腳上再次踩在凹凸不平的青石路。
顧寶珠走在前頭,并沒有立刻搭理身后的桑桑,她需要些時間,揣摩番方才姑母的態度,以及自己日后當今掌管平康坊后,她心里上身份的轉變。
桑桑跟在顧寶珠身后,安安靜靜跟在身后,余光中,看不見新主子神態間的變化,只瞧見青石路擱著軟綿繡鞋凹陷,女子襦裙規律般飛揚。
她應當在思考些什么,因此桑桑并沒有冒然上去打擾。
而此刻,顧寶珠復盤了番方才涼亭內,她和顧珺從頭至尾的變化,算是品出了三層意思。
其一,目前姑母并不是能聽得進去旁人對于姜宏父子的彈劾,顧寶珠總覺得姑母似乎顧忌著什么;
其二,臨安城中繁華鬧事里赫赫有名的平康坊,背后的主子竟然就是姑母,這樣說來那些來往的官員但凡此間的所有動向,姑母不說了如指掌定然也是有所把握的,而這還只是平康坊
,其他地方呢,會不會同樣也有這樣收集情報的姑母連自己也未曾告訴的產業,這一刻,顧寶珠自己都為臨安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員捏了把汗;
其三,那便是女帝顧珺的態度。
她竟然將平康坊交給自己打理,并且讓自己做她顧珺的眼睛。
若說進宮前的那刻,顧寶珠尚且覺得姑母想要提點自己,然而此刻,這樣信任的將平康坊交給自己打理,那這其中的態度就有些曖昧了。
畢竟女帝顧珺,至今尚且無子嗣。
顧寶珠的眼睫狠狠顫了顫,半晌兒,將心中提著的那口氣緩了緩,而后苦笑搖了搖頭。
姑母如今正是好年華,她想那些過分遙遠的事情,倒還不如解決當下的事情,比如說,如今的平康坊對于自己目前這個,沒有封地徒有其表的南平郡主來說,便是個好機會。
想到恭親王府以及無緣無故的那場夢中,和親突厥憤憤而死的自己,顧寶珠指甲狠狠掐了掐自己,目光逐漸堅定起來。
八月晌午天光正好,此時陽光不算毒辣,但輕薄繡鞋腳下的石子路,已經被陽光染上些許滾燙的熱意,但顧寶珠的頭頂卻自動遮蔽出青綠色的陰涼。
顧寶珠轉頭,朝著身后貼心撐著傘的桑桑點頭笑笑,剛想說些什么,便被另外條青石路上年輕太監急躁高亢的語調打斷。
“后面你們幾塊手腳快些”
“這位公子倪了水,得趕緊送往太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