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肆意的笑著,看他突然靜止的沉默。
眼前一切荒誕如幻想,勝彥看著黃昏的夕陽降臨,異變驚起。
“人類死后,是不是能變成數碼獸。”
年少之人似乎理智,似乎絕望,似乎又只是輕率一言――
“我不想做人類了。”
沉默比夕陽更熾烈,安寂、沸騰。
數碼獸敏銳的五感帶來了一種尖銳刺耳的喧囂感,他覺得自己仿佛聽見河川呼嘯,狂風起舞,光下瀕死的微生物在碎裂。
獸的眼瞳瞬間擴散。
似乎世上一切,都坍塌在他的眼中。
勝彥感受到被困在獸的身體里,小小的自己,似乎掌握了無限大的力量。
全知全能的,在這一刻似乎理解了所有的事情,從宇宙的誕生,再到任何人可能會有的未來。
如果是這一刻的自己,就能做到任何事――莫名有了這個的感覺,即使是將這副形態直接進化到究極體也不是不可以。
那樣,飄飄然的,從靈魂傳來的輕盈感。
如果是現在,進化是能夠做到的。
但是
巴達獸拍擊翅膀一般的耳朵,只是動作很輕的落在少年的肩膀上。除此之外,沒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那以往用以浮空的耳朵,軟趴趴的搭在順平的發頂上,如同一個擁抱,和無聲的安慰。
“對不起,之前忘記說了那么過分的話。”這個時候的勝彥,回憶起或者說看到了錯誤進化成使魔獸后的自己,對順平說了什么。
“我不知道再死一次會變成什么,又或者只是單純的再也無法醒來。”
勝彥獸的目光無比誠懇,其中是清澈,“實際上也不是沒有對自己這樣的形態產生過疑問,又或許我以前是其他的什么東西。”
“那”順平的話沒能說完。
電車到了終點。
隨著司機先生的催促,作為最后一位乘客的順平,帶著他的獸,走向黃昏之中。
入目是河流。
勝彥先是愣了一下,又意識到這里的確是認識的地方這里是橫濱,是鶴見川。
但再也沒有了擂缽街的蹤跡。
網格化的視野鋪延,勝彥看到本屬于擂缽街的地方建起了繁華街區,像是東京的原宿。
太好啦。
順平似乎又說了什么,但是獸沒有聽清,他只是看著濃麗的夕陽,聲音安靜。
“我做過人類。”
勝彥看著天空,如看向比那層大氣更遙遠的太空之外,“但是呢。做人類的時候不想要做人類,后來卻又很沒出息的偶爾會感到后悔。”
“所以,我想”
小獸的聲音無比清脆,還帶著獨有的年幼稚嫩感。卻那么的溫柔孤寂,微顫的尾音令人有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他說――
或許我的存在。
就是為了讓有不想再做人類這種念頭的孩子,擁有更長的,去思考和決定的機會。
變得開心一點,變得更從容一點。
然后有著完全的,選擇的余地。比任何人都自由,比任何人都肆意,比任何人都更加鮮活熱烈的,活在這世界上。
“我是為了這件事而來的。”巴達獸趴在順平的發頂上,像溫暖的帽子,遮蔽了透過河面粼粼而吹來的風。
他們一同看向夕光濃麗。
“不要后悔自己為人的身份哦,順平。”獸這樣說道“再給我一點點時間嘛,奇跡是會降臨的。”
獸用帶著稚嫩感的嗓音,唱起了神圣計劃的鬧鐘鈴聲。
――懷揣無限大的希望,跨越冷酷無情的世界。
那雙飛不快的翅膀,有一下沒一下得,輕輕的拍在順平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