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
一套完整的喪事辦下來需要很多天,徐未晞今天值夜,要住殯儀館,楊女士和徐未晞一起。
說實在的,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守過殯儀館了,晚上十二點,是最后一次巡查的時間,路過守靈的大廳,忽晃的燭光里面隱隱約約傳來了哭聲。
很正常,守靈的人都會哭,有的白天哭,有的晚上哭,有的白天晚上都會哭,楊女士和徐未晞也沒有太在意,只是這大晚上,難免會有些滲人。
楊女士拉著徐未晞走了過去,兩人手機拿著手電筒,徐未晞堵大半夜的哭泣聲并不反感,也不害怕。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只是這哭聲有點像小孩再哭,小孩子的哭聲太容易讓她走神。
她這兩天睡不好,總是做夢,夢里有個小孩嚎啕大哭,她想靠過去,靠過去哄哄他,但是她根本接近不了他。
守靈廳的門被推開,哭聲戛然而止,年輕的婦人正抱著個孩子,她頭上帶著孝帽,一身的白,孩子也不例外,只是帽子上系了一根紅繩。
“抱歉。”她不太好意思“孩子做噩夢被嚇醒了。”
她丈夫明天就要火化了,今晚是最后一個晚上,不知道為什么,一晚上,孩子已經醒了兩三次了,一醒就哭。
徐未晞從桌上取了三根香,在燭火里點燃,攏在一起插在了黑白的照片前,女人忙著哄孩子,都沒注意,這香都不知道斷了多久了。
沒人特意去說,但是守靈的人都知道,這香不能斷。
“謝謝,謝謝。”她把熟睡的孩子放下,到了聲謝。
徐未晞搖了搖頭,“沒事。”
香案又燃了起來,楊女士看著女人紅腫的眼睛,微不可擦的嘆了口氣,“您節哀。”
逝者已逝,活著的人還要向前看。
回去的路靜悄悄的,萬籟俱寂,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徐未晞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她穿的其實很厚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就是冷。
徐未晞心道,她其實可能是發燒了。
回去之后,楊女士開了宿舍的燈,接了兩杯溫水,給徐未晞遞了一杯,人不舒服的時候,可能叫喝水都沒胃口。
楊女士也沒有多想,只是覺得她可能是不渴。
楊女士攏了攏身上的大衣,說“早點休息。”
“嗯”徐未晞應了聲,抬手去關燈,她這兩天其實都不敢睡,一睡就做夢,夢里有小孩再哭。
她沒有給他說,不知道他會不會和她一樣。
徐未晞心想,如果還有下一次,她還能見到那個孩子,那她一定要帶著那孩子去做個親子鑒定。
她不相信,即便可能是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的所作所為,她也不愿去相信身為一個母親,為拋棄自己的孩子。
那孩子軟乎乎的一團,多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