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笑不出來,但一字一句之間,口吻仍然體貼溫柔。
那是極度的疲憊之下,從血肉里生生榨出的體貼,以及迷茫和困頓之中,把自己敲骨吸髓擰出的一把溫柔。
像一朵在廢墟和火焰的余燼里,殘片拼出的花。
明秋驚的指尖溫度一直偏涼,更何況還隔著一層紗布,凌一弦更不該有什么溫覺。
但她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熾流從明秋驚的指尖噴涌而出,一路蔓延到她心底,燙得她生生作痛,坐立不安。
不顧手上的傷勢,凌一弦比莫潮生對打時還快倍的速度,猛抓住了明秋驚的手。
“秋驚,如果你”
明秋驚的回復甚至比凌一弦的話還快。
“放心吧,沒,只是有些沒力,休息休息就好。倒是你要照顧好自己啊。”
那句推辭脫口而出,像是條件反射一般。大概在這幾天里早已在舌尖上鍛煉得滾瓜爛熟,不知對自己的親友、葛老的家人、少年班的老師同學們過少遍。
躲開凌一弦瞪著自己的眼神,明秋驚后知后覺反應過來。
凌一弦不是那些不知內情的同學老師,不是遠比他更需要節哀、更需要照顧的師母和姐姐,也不是自己常年工作繁忙,不該分心的父母家人。
苦澀搖了搖頭,明秋驚牽著凌一弦的手,嘴唇輕輕張開又合上。
他想對凌一弦點什么,也應該對凌一弦點什么。
但他又該從何起,該如何起呢
就就他直到在,還覺得這一切像是朦朦朧朧的一場夢,哪怕正牽著她的手,也一點實感不曾有嗎
“秋驚。”凌一弦忽然叫了他一聲。
她“也才剛剛知道秋驚,的父母,他們都死在玉門手里了。”
明秋驚猛抬起頭來
宛如悶雷在天邊轟然炸響,閃電撕裂天幕的黑夜,這句話的效果不亞銀瓶乍破、刀槍齊鳴。
像是一道電流從腳底板升起,短短的千分之一秒內直沖天靈。
明秋驚豁然被打通奇經八脈,原本死寂著被層層包裹的心情,竟然由內而外和這句話產生了共鳴。
霎時間,那層一直隔閡包裹著感情的毛玻璃轟然碎裂,被深深封閉的巨大悲慟如數涌,像是開閘的潮水一般,洶涌著將明秋驚從頭到腳、徹底淹沒。
少年渾身顫抖著把額頭抵在凌一弦肩膀上,死咬著牙關,不愿讓人看到他通紅的眼圈。
“一弦”明秋驚連聲音都在抖,“師父、師父他他也死在玉門手里了”
直到出這句話來,實的人世感才以明秋驚為中心,重新在四周涌,連著那股難以自抑的悲痛、那個終于被接受的沉重消息一起回到他的身上。
江自流終于拿著飲料回來。
他一轉頭就看見這一幕他的個隊友緊緊相擁著,像是在巨浪里把船頭船尾互相牽系的葉孤舟。
江自流沒話,只是放下飲料走上前去,張開自己沒受傷的那條胳膊,把個朋友一并單臂摟住。
整個世界好像也在這一刻安靜了。
不知過了久,也不知是誰先開了口。
“們一起報仇。”
“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