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江南暗罵一聲,僵硬地扭過頭去。
果然,人面樹上的人臉全都蘇醒了,純白色的眼睛瞪得圓滾滾的,像是魚眼珠子那樣不停地顫動著,隨后隔著一層玻璃,精準地望向他們的方向。
“人面樹醒了。”賀江南鼻尖滴下冷汗,聲音輕如蚊吶,“我們必須讓它進食。否則,它就會開始發狂。”
人面樹的發狂,對普通人而言,也是足以致死的打擊。
“怎么辦怎么辦”
賀江南匆忙扭頭,卻見李執鳴和陳文德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實驗室的大門外尤其是陳文德,他一手摁在關閉實驗室大門的按鈕上,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賀江南的嘴唇不由地顫抖起來“你們、你們想做什么”
“做什么”陳文德說道,“我們只是照你說的,給人面樹喂食啊。”
“噗嗤”一聲,原本隔在他們與人面樹之間的那層實驗玻璃居然緩緩打開了
遠遠地,賀江南看見了人面樹上一張張人面那蒼白的肌理,以及實驗室的墻縫上一些沒有清除干凈的黑色血漬。
“不要不要”賀江南撲向李執鳴兩人的方向,卻雙腿一軟,跌倒在地,他努力想往門口的方向爬去,卻發現自己連聲大點兒的呼喊都發不出來,“不要不要我錯了,我不該,我不該”
“你喂了人面樹那么多次了,也不差這一次。”李執鳴也像陳文德那樣微笑起來,“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賀江南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他的呼吸仿佛被人掐住了,只能發出些可悲的哼聲。
耳邊恍惚間又響起陳文德那句怨氣沖天的話
我看是你做的孽太多了,報應找上門,都不知道應的是哪一劫
“啊啊啊”
賀江南忽然把手里的東西都給丟到了一邊,抱著腦袋尖叫了起來。
林楚被因為突然蘇醒的人面樹愁的不行,又被賀江南的驚聲尖叫嚇了一跳,自然沒什么好語氣,當即怒斥道“你作死啊喊什么喊”
“唉。”李執鳴輕輕搖頭,嘆息道,“他這是中招了,你沒看出來”
林楚一愣“什么中招中誰的招”
李執鳴抬手指了指人面樹。
林楚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等等,不是吧,這樹明明只是睜了睜眼睛”
“因為它急著要進食。”李執鳴微微瞇起眼,頗有興致地說道,“它應該也感覺到了獵犬正在附近徘徊,知道自己就是獵犬即將撲殺的獵物,所以不再收斂自己的兇性,一心只想著進食了。”
人面樹只要持續進食,遲早有天能完成“蛻變”,變成人形。
可惜了,它等了兩天,就等來三個人,其中兩個還是免疫它攻擊的。
眼看著發瘋的賀江南開始用自己的腦袋砸實驗室的控制臺,林楚輕輕“嘖”了一聲,一腳把他踹到角落里,心中積郁已久的怨氣終于散了一點。
林楚問道“那你現在打算做什么”
李執鳴笑著拿出準備好的錄音筆“我打算送它回快樂老家。”
打開錄音筆。
那是一段仿佛來自天外的吟誦,像是幽怨的悲泣,像是詭戾的笑語。
哪里終了哪里終了哪里終了永生永世永生永世無有輪回無有輪回無有輪回
與此同時,這段錄音也回蕩在了整個實驗室上上下下所有的播音系統里。
無數人抬頭,不知道這段音樂的由來。
他們問,這是怎么回事。
直至下一秒。
一群“獵犬”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