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歡的東西屈指可數,因為喜歡是麻煩的,喜歡需要傾注感情,但是討厭不會。
討厭是隨心所欲的,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努力,只要他愿意就好。
所以他喜歡的東西總是很少,討厭的事卻很多。
“怎么會這樣你沒騙我”明嬈徹徹底底地怔住了,“那那你博古架上那些”
她以為他書房里整整一個架子上的文房四寶,那些珍品,都是他自己喜歡,可是虞硯現在說不是。
這誤會從前世延續到今生,誤會大了。
“騙你我從不騙你,也不會對你說謊。”
男人淡聲解釋,“那些都是我父親的藏品,不是我的。”
明嬈聽到這個陌生的稱呼,又是一怔。
不管是“父母”,還是“爹娘”,這種極為親密的稱呼都很少從他口中聽說。
明嬈記得虞硯曾隨口提過,他已經沒有家人,他的父母都早已過世。
“我父親生前很喜歡收藏那些文人才用的玩意兒,他過世后,我沒舍得將這些東西丟棄。”虞硯笑道,“他是他,我是我,我們不太一樣。”
“你父親他是文人嗎”
虞硯抬眸,目光略過明嬈,投向她身后的博古架。
目光有些縹緲,似在回憶,似在懷念。
半晌,才道“他同我一樣,也是一名武將,只不過他與我不同。”
“他見慣了戰場上的生離死別,只想著早些退隱,去過安逸的生活,所以他喜歡這些溫吞無聊的東西,還總是暢想著,等再大勝回朝后,如何去安排自己的每一天。”
“而我卻不同,我喜歡廝殺,喜歡你死我亡,見慣刀光劍影,處境越艱難,我越興致勃勃,所以那些寫寫畫畫的事,我最討厭。”
越是直截了當,能定人生死的事,他越喜歡。
他不像父母中的任何一人,這大概也是他不被人喜愛的原因,因為是個怪胎。
虞硯從回憶中脫身,再度看向明嬈,目光繾綣纏綿。
“不過以后大抵是不同了,我想,我大概能理解父親的心境。”
“因為我此刻就同他一樣,只想著帶著你去到一方清凈之所,不問世事,只和你平淡地過完余生。”
明嬈毫不懷疑虞硯喜歡著她的那顆心,也相信他不會欺騙她,可她卻從中品味出一絲不同。
男人此刻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溫柔誠懇,然而卻沒有多少向往與憧憬。
他似乎在害怕,在掙扎,在抗拒平穩安逸的人生。他真正向往的,仍是那個戰場。
若是虞硯為了明嬈而放棄熱愛的事,那么明嬈會一生愧疚難安。
于是她笑著將他抱住,滿懷期待地說
“可我喜歡的,是那個英勇善戰的安北侯,西北百姓人人尊敬的大英雄。”
虞硯沒想到她是這樣的回答,他有些迷茫,“什么意思”
成家以后,難道不是每個女子都希望日子能過得更加順遂、富貴嗎
他為人夫君,理應給對方最舒適的人生,他從前不懂,有了夫人以后,想明白了很多。
明嬈搖頭,“可我更喜歡你身披鎧甲,手執銀劍的樣子。”
“我拿著筆,你就不喜歡了嗎”
“也喜歡呀,侯爺是想以后走文臣之路嗎”明嬈又搖搖頭,抱著男人的胳膊晃了晃,“我知道侯爺的文采不輸人,十四歲時閑暇所作的一片策論,引得帝師與翰林都贊不絕口。”
這話虞硯曾經對明嬈說過,可如今再聽她復述,虞硯覺得有些難為情。
“可就算再好,你不喜歡,那也是不行的呀。”
“你喜歡什么,咱們就做什么,不勉強的,我都可以。”
虞硯喉間被這話生生哽住,他凝望著女孩,心頭萬分復雜的情緒洶涌翻滾。
他情緒有些不對,明嬈擔憂地看著他,未等關切問出口,明嬈又被人用力抱緊。
“你你都可以”
虞硯也不知怎么,嗓音突然帶了些哽意,話音微微顫抖,聽上去不可置信。
明嬈聽得心里很不舒服,她直覺有哪里出了問題,可是她說不出來。
只能笑著說道“我都可以,嫁夫隨夫,你聽我的,我跟著你,這不是很好嗎”
虞硯再也說不出一個字,把頭埋進女子頸間,竟是慢慢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