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硯說不清這一刻的心情。
他大約是鬼迷了心竅,沉默了一會,沒有立刻離開。
他漠然地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墻壁上一抹淡淡的血跡。
抬手,指腹劃過山石棱角,一抹緋紅染上了指尖。
指腹尖輕輕摩挲那零星血跡,眸色漸深。
這時,有男子醉醺醺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打破了這一逼仄空間的寧靜。
虞硯眸光冷了下去,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拐角處,身形暴露在一眾宮人前。
凌亂又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停在虞硯身前兩丈遠的距離,所有人像是被點了啞穴,四周頓時鴉雀無聲。
“安、安安”那醉酒的男子看到這張冷得駭人的臉,一下醒了酒,“侯爺真、真巧
虞硯冷淡垂了眼皮,懶散地睨著面前比他矮了一頭的郡王。
鳳目威冷,眸色幽深,壓迫感不加收斂壓向來人。
郡王腿一軟,跪坐在地上。
方才站著,逆著光只能瞧見安北侯一人,可此刻視線放低,隱約見到男人的腿后看到了一角青色的裙擺。
是他眼花了吧
郡王揉了揉醉眼,再睜開,那抹青色便不見了。一個晃神的功夫,自己就被幾個太監攙了起來。
郡王想要與虞硯套近乎,滿是橫肉的臉上堆滿笑意,“侯爺這些年辛苦了,若是得了空,不如到本王”
男人冷淡的眸子如寒光,刺了過來。
“滾遠點。”
嗓音倦懶低啞,卻透著股會要人命的狠厲。
一陣兵荒馬亂的逃竄后,耳邊清凈了。
虞硯又沉默地站了一會,正欲轉身。
忽聽身后女子膽怯地出聲,“謝謝你”
虞硯閉了下眼睛,突然又覺得酒意有些上頭。
一聲不發。
頭也不回地走了。
明嬈最終還是找到了回去的路。約莫是跑得太急嗆了風,回去的路上便一直在咳嗽。
等回了年喜宮,嗓子已有些啞了。
她沒有進去,而是上了觀景閣。
明嬈站在二樓憑欄遠眺,放空了大腦,不知怎么,又回憶起了方才的際遇。
她心里有些高興,有些一點遺憾。
若是可以,她倒是很希望能換一種方式與他相識,而不是與前世一樣,非要等嫁人了,才熟悉彼此。
前世因為生病,太后的壽宴她沒來,那時的她沉浸在被人背叛的沮喪里,也沒心情來什么壽宴。
那晚,陳氏與明妘回了府上,臉色都很不好,明妘的眼睛都哭紅了。
前后腳的功夫,賜婚的圣旨便到了信國公府。
聽說是太后在好幾家里挑了三個與安北侯八字最相配的,名單送到安北侯手里,他讓下屬隨意說了個數,就定下了。
明嬈嘆了口氣。
正想著,那抹熟悉的身影又闖入了她的視線中。
也真是巧,安北侯竟也在這里。
明嬈的目光被深深吸引了過去。
她看著他步子穩健緩慢走著,不受控地,朝著他的方向也走了兩步。
只兩步,男人便走到了她的近前。
虞硯像是沒看到她,懶洋洋地半闔著眼,似是困倦,面色淡淡地從她身旁走過。
明嬈突然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角。
他的那只寬袖依舊是殘破的,沒來得及換。
整齊的布料斷口叫明嬈驀地想起來他揮劍斬袖那一瞬間。
她意識到失禮,倏地收回了手。
男人的目光懶洋洋地落了過來。
明嬈最受不住他那雙深邃的鳳眸,心中生出幾分怯意,后退了半步,用團扇遮住滿面羞赧,目光也躲閃開,不敢看他。
“謝謝。”
男人盯著她手里的扇子,面色算不上好,眼神有點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