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處,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宮女,冒冒失失地跌了一跤,腳下站穩,手中的托盤卻傾斜,壺中酒全撒在了迎面而來的安北侯的袖上。
男人抬起沾濕的寬袖,團云紋浸在水漬中,暗了一片。
宮女戰戰兢兢跪伏在地上,帶著哭腔“侯爺恕罪侯爺恕罪”
安北侯低著頭,神色莫辨,叫人看不透心中所想。
那宮女也是大膽,跪在地上就朝男人伸出手去,用帕子要為其擦拭。
手剛牽住男人的衣角,便聽唰的一聲,刀劍出鞘。
一道亮光閃過,在陽光的照射下,劍光晃了明嬈的眼睛。
虞硯拔了劍,果斷地揮劍。
斬斷了被牽住的那節衣角。
他眸色漆黑,神色淡淡,沒有再看那惶惶發呆的宮女一眼,反而抬頭看去。
一眼就捕捉到了明嬈的目光。
探究的視線來自四面八方,唯有這一道,格外與眾不同。
四目相對,明嬈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心跳聲給震聾了。
虞硯只掃了一眼,便又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大步離去。
始終落后他一丈遠的隨行侍從忙跟了上去,只留下了一名親衛,從地上撈起那宮女,捂了嘴,拖了下去。
閣樓上一片嘩然。
總聽說安北侯恃權自傲,擁兵自重,從來皆是我行我素,自負張揚,可誰也沒真正見過這位凌厲的作風。
在皇宮內院,不僅攜帶刀劍來去自如,還堂而皇之地處置內庭宮人。
“這這還真是還真是”一文弱公子措辭半晌,臉憋得通紅,“恣意妄為”
“目中無人”
“囂張跋扈”
大霖朝尚文,最看不慣粗魯豪橫的武將,安北侯十年未曾回京,一回來便“一鳴驚人”,這幫翩翩公子湊在一起痛斥安北侯的不當行徑。
從他不懂禮數,說到他藐視宮規,最后簡直把他與罪孽深重的叛賊作比較。
明嬈沒心思再聽下去。
義憤填膺的他們好像都忘了,是誰叫這江山安穩,歲月無憂。
皇帝與太后姍姍來遲,他們到時,殿內坐滿了人。
眾人皆起身行禮,唯有安北侯神色懶散,獨坐位上,徑自喝酒。
皇帝沒將他的無禮放在心上,笑呵呵地叫人為安北侯倒酒。安北侯似是才察覺到皇帝來,不慌不忙站起身行了禮。
酒過三巡,落在虞硯身上的目光才漸漸少了。
酒意有些上頭,虞硯扯了扯領子,與皇帝說了一聲,離開了宮殿,出去散散酒氣。
明嬈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見他離開,也忙不迭地起身。
陳氏皺眉,“去哪”
“屋里太悶,想去吹吹風。”
恰有旁邊的夫人要與陳氏說話,陳氏只得簡單叮囑“莫要亂走。”
陳氏正要叫身邊的婢女跟著,一個分神的功夫,便不見了明嬈的蹤影。
明嬈追出去時,男人卻早已不見蹤影。
她有些焦急。
皇宮這樣大,她要去哪里找。
明嬈不敢走太遠,就圍著年喜宮繞圈。可是她低估了這宮殿的大小。
然后,她迷路了。
三轉兩轉,不知繞到了哪里,明嬈眼見著周圍的景色愈發陌生,心里也更加焦急。
她在陌生的環境里就如驚弓之鳥,恐懼感拉扯著她的神經,她變得愈發敏感、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