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多年里,似乎苦的只有沈知謹一個。
沈天怡看著沈知謹,喃喃道“我若是再早些明白過來就好了。”
沈知謹沒有聽清楚,他還有一些在意剛剛沈天怡脫力的事情,惦記著想要再去找醫生,但沈天怡不愿意,他又沒有什么辦法,只能仍舊老老實實坐在位置上面。
把書撿起來之后,這回連看也不敢看了,專心致志只守著沈天怡。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很濃。
沈天怡還記得,沈知謹從前最不愿意來醫院,因為她的不在意,他小小年紀大部分時候生病、感冒、發燒都是拖了很久才會被她偶然發現。
但他也不愿意去醫院,要把醫生請上門來給他看他才愿意。
沈知謹小時候不知道是不是被沈天怡說的話影響,總覺得自己會被媽媽時時刻刻就可能被扔掉不管。
因此才格外在意任何會遠離家的行為,甚至連上學都是沈天怡發了脾氣才愿意去的。
小沈知謹怕他出了家門就再也進不了了。
滿室寂靜里,沈天怡忽然道“阿謹,不要給媽媽治了。你一個人還有很好的未來,被我拖著,反倒是耽誤了你。媽媽也活夠了,不在乎這最后一兩年。”
沈知謹沉默了好久,低聲道“可我在乎。”
沈天怡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她道“媽媽知道,家里的錢也花得差不多了。這幾年的生活開銷全靠你一個十八歲的孩子撐著,媽媽本來就不稱職。更何況這么多的天價醫藥費了”
說來好笑,四十萬在從前也是不被她放在眼里的,但現在卻成了一筆拿不出來的救命錢。
沈知謹的手有些發顫。
他可以去賺錢,可以去吃苦,可以請假不去上學來把這筆錢湊夠,但他更怕的是他媽媽自己沒有想活下去
的了。
沈知謹有些無措地攥住了沈天怡的手。
其實他早該發現的。
普通感冒怎么可以長時間的咳嗽還停不下來;普通的感冒怎么可能越吃越瘦;普通的感冒怎么可能臉色這么不好可是他總是不敢去多觀察什么,和沈天怡不敢過多地來親近他一樣。
因此在兩邊的互相逃避之下,這件事竟然生生地瞞了這么久。
“媽,你別這么想,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走了我怎么辦你還沒有重新對我好,你不能就這樣走掉了。”
他等了那么多年的母愛,眼看著就要看見曙光,不成想命運又給他開了一次巨大的玩笑。
沈知謹從前總是會想,為什么就他這么慘。
他的出生從一開始就是不被任何人認可的,媽媽不喜歡他,所有人都指著他的脊梁骨說他是一個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子。
沈知謹紅著眼睛道“我的存在好像就是你不知檢點的一個證據,所有人都希望我消失掉,包括你也是。可是我又消失不了,你把我生下來了,你讓我去上學,你希望我能拿好成績,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努力的去達到了。
可是我始終沒能換來你多看我一眼,好不容易現在有點起色了,我也有了想要更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理由和期許我不能接受你的突然離開。”
沈天怡的手纖細的沒剩一點肉,小號的病服穿在她身上仍像大號的寬松衣服一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
臉色也極為蒼白,明明才住院一天不到,卻真的就像要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也許是因為到此刻,他們才發現原來真的已經病這么重了,沈知謹攥著沈天怡的手不敢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