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嫌她還不夠難受嗎如果被魔神發現你的存在,你也難逃魔爪”人皇狠狠地給了他一拳。
顧二跌倒在地,手上卻用力地攥緊一把泥土,發泄地捶地。
“冷靜點事已至此,誰都沒有辦法了,我們沒辦法,除了不給她添麻煩跟不被魔神拿來當成傷害她的人質,我們什么都做不了”
澹雅發絲凌亂,朝他嘶吼地宣泄心底的難受。
早已經哭成狗的汝蘭也跌倒在地,她哥死的時候她很恨顧君師,可現在面對同樣死了親人的顧君師,她該死的竟同情心泛濫。
她那樣冷血絕情之人,也能用那樣的口吻去與人商量傷害自己為代價,卻換取親人的一線生機。
一雙手臂不夠,她難不成還打算連雙腿也交待出去
若還不夠,是不是她將不計一切代價
“如果她輸了,我們、還有我們的親人會怎么樣”
以前覺得遙遠、或者說不一樣的人,這一刻在他們眼中,好像發現,也沒有什么不一樣了。
一樣有要守護的人,一樣有不能失去的人,一樣有寧愿丟掉驕傲、舍棄掉自己擁有的一切,也想要護下的人。
顧君師終于動了,她眼神呆滯地看向魔神,眼眶猩紅一片,低低道“很好啊”
魔神凝滯了一下“嗯”
祂并非沒有聽清楚她的話,以祂強大的魔識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住祂,祂只是覺得顧君師是不是瘋了,她的一雙孩子死在她面前,她竟然還覺得“很好”
“我最后的,僅剩的,無用的理智、牽掛與人性,都被你一并毀掉了。”
她泣笑了一聲,卻如冰刀刮面,天地同悲“魔神,你我不、死、不、休,最后不是我永埋黃泉,便是你永墜閻羅”
“黃泉之門”再度打開了,但這一次它卻不似以往那樣靜謐而神秘,反倒像一個大裂縫被撕開,內里狂風吹嘯而出,與此同時一條幽黑的河流出現在天空。
這正是忘川,亡者埋魂之地,她飛身浸入那渺渺幽幽河水之中,長發瞬間暴漲垂于腳踝處,并從潺潺的黑河之中徒手抓出一柄魂骨長鐮。
河水從魂骨長鐮的刀刃分岔滑落,當黑河稀薄成膜時,竟是一種艷如血花凝絹。
察覺出一絲很淡、卻又不容忽視的緊迫感從顧君師身上傳來,魔神失去的雙臂位置,魔氣橫貫張開若翼,祂對顧君師的話不以為然,反倒譏嘲道“區區一仙階,你拿什么底氣與本神這般大放厥詞你該不會以為你舍命一博,就能夠以卵擊石成功吧”
顧君師半身浸在忘川河之中,霎時竟是血雨腥風一片,河水之中一下飄浮起數不清、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蟲蛇滿布,巨大的腥風撲面成颶風漩渦將顧君師包圍其中。
她額前的印記被洗褪不見了,卻多出一顆晶石突起,她的瞳孔全數變成了黑色,不余光點雜色,是比黑夜更純粹、連日光落下都映不出斑駁的黑。
血肉之軀是過不了忘川,這是冥界的規矩,但冥王是冥界的主人,天生可擁有肉體行走幾界之內。
如今,她將自身肉體浸入忘川之內,肉軀被冥河之水洗綽后,身體的每一寸細微之處的紋理都非常有力量感,卻只剩下一半的實體與一半的虛影融為一體。
如今的她看起來,就像靈魂與軀體被拆分開來,在虛幻與真實之間明暗呈現。
“她、她怎么變成這樣了”
其它人瞪大了眼睛,口中驚呼。
“或許這才是冥王的真實模樣吧,非人非鬼非仙,亦可是人是鬼是仙。”黃壽真人不確定道。
南元上尊卻大為吃驚“她以忘川洗滌肉身,這是何用意”
在場唯有顧二明白她要做什么,又是下了怎樣的決心。
他滿眼是淚,全身抖如篩糠,哽咽地咬緊牙關道“她這是要殊、死、一、戰”
他曾聽顧君師說過,忘川河是整個冥界的界河,也是冥界誕生的初伊之河,它曾經孕育過神靈,是擁有新生與毀滅的地方。
活人是渡不過忘川河的,它只承載死魂,而死魂也不能直接從河中過去,要么是善魂從奈何橋通過,要么惡魂由擺渡人從河面上引領,倘若一不小心掉入河中,便會被河內的惡魂怨靈拖拽進去當替死鬼,再無投胎轉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