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越秀區公立醫院的精神科,李晏青等在候診室,手臂還在時不時顫抖,他的眼睛緊盯手機,可惜始終是黑屏。
昨晚他一整夜沒睡,看到熱搜后試圖聯系阮棠,她短信不回,打過去手機關機,他瞬間就像回到了當年在奧地利那種狀態,瀕臨焦慮和崩潰。
但當時還不能說完全沒她的消息,畢竟有陳璐給他看的照片,包括所謂傳聞,一開始他不信,后來他找不到人麻木了,也就無所謂信不信。
他的焦慮癥治了一年多,自從回國后,隱隱有復發的趨勢。
精神類科室門口人算少的,叫號很快輪到了李晏青,他進去時,手機還開在瀏覽阮棠新聞的界面。
女醫生很負責,翻看電腦上傳的記錄,“我了解過你的病歷,三年前痊愈,雖然焦慮癥不是針對特定的對象,不過我還是需要參考,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人或者事,導致你的心情有波動。”
李晏青很熟悉這套說辭“是的,麻煩幫我再開點藥。”
醫生認真斟酌完后開處方,給他時不下心看到了手機屏幕,李晏青下意識地維護阮棠,勉力笑道“現在的熱搜真的都是謠傳,我認識她,她不是那種人。”
沒想到醫生聽到很淡定,“我知道。”
“嗯”
女醫生放下筆,笑道“我老公是她外婆的主治醫生,這個男的是她父親,昨晚我老公就告訴我啦。”
“公關是厲害,這都能引到別人身上去,我也能理解,造謠不要成本,反倒解釋起來束手束腳。”
李晏青目光呆滯,聲音打顫,“你,你說什么”
“醫生,能不能,讓我見一下你先生”
再后來,李晏青覺得身體不像是他的,卻能清晰地感覺走在玻璃地面,每一步都伴著破碎聲。
他軟磨出了科室名,硬著頭皮去掛號,見到那位主治醫師終于問到了當年的真實情況。
事情說來簡單,遲遲拿不出錢的窮學生,為了給外婆治病,找到沒養過她的有錢人父親,接著交清了手術費和住院費。
至于剩下其他細節,主治醫生并不清楚。
他能記得這些,也是因為阮棠曾在病房門口跪過她那位父親,她挺直背脊,紅著眼睛磕頭的樣子,看著很可憐,他多看了幾眼。
昨天看到熱搜就想起來了,還同黑粉理論了幾句,被罵到關私信,氣的他和老婆在家吐槽。
李晏青拎著藥袋子渾渾噩噩地走出醫院,他發現,他徹頭徹尾的像個傻子。
阮棠和他在一起時不曾提起過她的父親,比如那種無情的男人,怎么可能好心無條件幫忙,可想而知她以后的處境。
他恨她拋棄他,恨了四年,原來是他把她一個人留下,獨自去奔赴更好的未來了嗎
事情發生的那年盧婉琴賣了老家的房子供他在國外,他手上有小幾十萬,即使不夠也能墊付一陣,這件事他沒瞞過阮棠,可是為什么,為什么她不肯問他要呢,難道她就不信他愿意給么。
那樣無助的時刻,他竟然留她一個人面對。
外面等你的那位又是你的第幾任。怎么,養你的那個男人不給你錢練琴嗎
你怎么會那么自甘墮落啊。
阮棠,你真讓我惡心。
李晏青想起他曾說過的那些話,心口疼的呼吸不上空氣,他本意不想那樣說的,他真的不想那樣說的,他為什么要那樣說
俊秀的男人額頭滿是冷汗,吃力地攙扶住街邊的欄桿,摸索口袋里的手機翻到個人收藏,電話接通的一刻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老天能不能眷顧他,哪怕一次,讓他和她重來,他真的好想她,四年來的每一天都在想她。
“阮棠,我剛從醫院出來,能不能,見一面。”
好吧晏青學長,半小時后,在延熙路街口的咖啡店見,我我男朋友會送我過來。
熱搜的事被及時壓下,沒造成更大的出行困擾。
街角的咖啡店內,李晏青吃過藥恢復往日臉色,朝對面女子推了推桌上的熱巧克力,溫聲開口“很難熬吧。”
過去,還有昨晚。
阮棠摘下口罩,望向停在窗外路邊的車,緩慢地收歸視線,捧著搪瓷杯淺笑“還好。”
李晏青想解釋,不知從何講起,喝了口熱水,“那張照片,不是我發的。”
“嗯,我知道。”
他說的是手機里的糊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