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政滾了滾喉結,將那些未成句、未成詞的字全都咽了回去。
前排的陳川見狀,嚇得臉色一白,攥著方向盤不敢往后看。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
趙嫻揉了揉脹痛難忍的太陽穴,重新睜開溫柔似水卻有力量的眼眸,撐著膝蓋坐直腰。
她長長地緩了口氣,偏過臉,從頭到尾、認認真真地掃視了一遍邊上多年沒怎么接觸的兒子。
她努力擠出一個笑臉,語氣恢復往常的溫柔,壓制著翻滾的情緒問他“四兒,你告訴媽,剛剛我聽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爸還有珍珍是不是”
趙嫻說不出那個“死”字。
她撐著半口氣,擺擺手,示意祝政說。
祝政艱難地扯了下嘴角,斟酌著用最輕松、最不傷人的語氣說出真相“是。”
他緩了一下,闔眼回憶“他那天突發腦溢血,家里傭人沒注意,搶救不及時,救護車還沒趕到醫院就斷了氣。”
“我那段時間出了點狀況人沒在北京,沒來得及趕回京奔喪。”
“珍珍那時在西安巡演,聽到消息匆忙趕回北京盡了子女孝道。葬禮結束后,珍珍”
祝政有點說不下去,他很愧疚,愧疚到不敢提這事。
丁嘉遇在墓園說的那些話還在耳邊清晰地回蕩,一字一句鉆進耳朵,跟念經似的,不肯罷休。
他嘆了一口又一口的氣,最后倉皇失措地掏出煙盒,顫著手點了支煙,跟吸氧氣罐似的,鼓足勁兒抽了好大幾口。
抽完大半支煙,他手伸出窗外,指尖磕了磕煙灰。
沉默兩秒,費勁說完后續“珍珍臨時坐我車去見丁嘉遇,路上剎車失靈,一輛裝鋼筋的貨車突然躥出來,他倆來不及躲閃”
“車子直直撞上貨車,鋼筋當場穿透珍珍胸口珍珍沒活過來”
“跟爸前后兩天的事兒。我回京一查,是我生意伙伴做的,本來是想整我,珍珍替我擋了災。”
祝政聲線很啞很低,說這話時,他整個人都在抖。
“媽、媽、媽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珍珍不該這個結局,全都怪我。要不是我,她早跟嘉遇結婚,兩人開開心心到處蹦跶了。”
“可是事都發生了,媽,我能怎么辦。一條命我拿什么賠,我拿什么都賠不起。”
趙嫻很平靜,平靜到看不出情緒起伏。
她睜大雙眼,眼神呆滯地盯著車頂的燈,半天沒反應。
好大一陣兒了,才聽趙嫻冷不丁問一句“那姑娘是誰”
祝政滿臉錯愕“什么”
“跟你廝混兩三年,害你坐牢、珍珍慘死的姑娘是誰你們是不是還在一塊兒”
祝政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
他怎么也沒想到,趙嫻會把所有戰火轉移到關潔身上。
他深深吸了口氣,緊著腮幫骨否認“這事跟人姑娘沒關系,您別誣陷她。”
“不管跟她有沒有關系,你以后都離她遠遠的,別再來往。”
“媽”
“別說了,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