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處的窗臺放了盆綠植,即便冬天,葉子也綠油油的,散發著無限生機。
與這肅靜、冰冷的醫院,構成鮮明對比。
關潔停下腳步,扭頭多看了幾眼綠植。
病房門關得嚴嚴實實,關潔無法窺探里面的光景。
她站在門前,手指攥緊包帶,空出另一只手,放在空,準備敲門。
指關節剛碰到門,門便被人從里打開。
關潔條件反射往外退一步。
開門的人似乎也沒想到門外有人,一抬頭便撞見關潔,周瑤臉上的笑意肉眼可見僵下來。
關潔也沒想到會在醫院碰到周瑤,眼底不著痕跡爬過一絲驚訝。
周瑤反手握著把手,輕扣上門,拎包往前走了兩步才慢慢停下腳步,回頭提醒關潔“他剛睡著,你還是別進去打擾了吧。”
關潔站在原地不動分毫,既沒往前邁一步,也沒往后退一分。
周瑤還想說兩句,話還沒說出口,周遠鴻的催促電話及時撥打過來。
想起周遠鴻上午的警告,周瑤捏緊手心,凝視幾眼關潔,咬緊牙,面帶煩躁地轉身離去。
等周瑤離開,關潔無聲掀了兩下單眼皮,走上前,握住門把,輕輕打開一條門縫。
門打開,關潔側身走進病房。
住的病房,里面設備一應俱全,除了日常用品,不需要加什么東西。
關潔在門口站了幾秒才抬腿往病床走,一走近就見祝政無聲無息躺在雪白的棉被里,手臂上插著滴管,身上穿著醫院的條紋病服。
臉色蒼白、慘淡,沒有半點血色。
他閉著眼,一動不動躺在床上,沒有任何動靜。
呼吸很輕很輕,輕到關潔伸手試探好久才感知到他微弱的氣息。
確認完答案,關潔暗自泄了口氣,隨后拉開椅子坐下,將祝政從頭到尾打量一遍,直到落到祝政右手才停下來。
目光從結實白皙的手臂一寸一寸往下移動,移到手肘、小臂,最后落到右手腕,落到右手腕那道大拇指寬的疤痕。
關潔的呼吸猛地慢下來,她捂住胸口,埋頭深深吸了幾口氣。
吸完,關潔重新鼓起勇氣看向那道疤。
陳川說得一點都沒錯。
那道疤又丑又難看,間凸起、結了痂,呈紫紅色,彎彎曲曲的,跟蜈蚣似的。
只透過疤痕,關潔也有足夠的證據想象到祝政用釘子劃過手腕的場面。
那絕對不是一下兩下劃出來的傷口,是數以十計、百計劃的。
也不是一次兩次能做到的,而是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力道,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地劃的。
一遍一遍、一次一次地加深傷口,直到血肉模糊、直到血流成河才停止。
場面太過血腥,關潔不忍直視,只看一眼便匆匆移開視線。
只是這一移,便移到了床頭柜擺的那束白玫瑰花束上。
關潔盯著那束鮮艷欲滴、純白無瑕的白玫瑰,眼里滿是慘淡、寂寥。
她低頭望望身上的紅玫瑰裙,又抬頭看看那束白玫瑰花,忽然覺得人生真是太戲劇。
真的,真的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她就釋懷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