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婉拒了他的好意。說,這事,怪不了任何人。
“可是”
他不是被你害死的。阿秀說,你別、不要總想著這件事了。張飛如果他他也一定希望你能放下。
來之前,張飛的爹媽跟阿秀說,讓她處理完后事就趕緊回來,千萬別耽擱。他們是一生守著土地的莊稼漢,失去兒子不可謂不傷心,但這種傷心很快就被家里缺少勞動力而沖淡了。張飛還有個弟弟,但弟媳婦和婆婆的關系一地雞毛,兩家分開過了好幾年了沒來往,如今兒子死了,阿秀是個頂好的勞動力,雖然看著瘦弱,但干起活來一點不輸男人。阿秀開始還不明白他們的意思,后來隔壁李嬸一席話點醒了她。
李嬸說,當初她男人死了,幾年后有個城里來當小學老師的知青想跟她結婚,還不等她說話,她婆婆就坐在地上哭天喊地。她公公一言不發地蹲在墻角抽煙,她小姑子對她冷嘲熱諷,人家都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咱家出了奇了,嫂子要嫁人,攔不住嘞。
阿秀明白了,但她覺得她公婆實在是多想了,她壓根不想離開她和張飛的家,雖然那也沒有太多屬于他們共同的記憶,但總比什么都沒有得好。
不管怎么說,她還是得回到原來的生活中去。
本來顧一野就已經很軸了,結果遇著個更軸的阿秀,兩個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顧一野說,那要不這樣吧,過段時間就是春節了,我們部隊給了我幾天的探親假,到時候我就去你們家里陪大爺大娘一起過年。
阿秀以為他只是說著玩的,等到那時估摸著就忘了,只答道,哦,也好,也好。
阿秀原以為回家后,生活總還會和往常一樣。卻不曾想到,還有更多的苦難在等待著她。村里有個潑皮無賴叫王五,總是趁著她下地干活的途中跑到她跟前轉悠,嘴里不干不凈,什么下流話都講,小寡婦、想男人、夜里睡不著覺,還有幾次上手要摸她,被阿秀拿著鎬頭揮開了。后來王五趁她有次回的晚,抄小道截住她,把鎬頭先奪過去,扔在一邊。北方冬天天黑的早,阿秀叫王五拿胳膊肘頂在路邊的柴火垛后頭。
她奮力掙扎,王五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下身在她身上拱來拱去。又覺得不夠,騰出那只摁住她的手在她胸前揉來揉去。阿秀使勁推開他,邊跑邊喊,卻一把被王五又抓了回來推倒在地上,媽的,喊個屁,王五朝她臉上啐了口吐沫。阿秀被這一摔腦袋磕在了石頭上,磕的眼冒金星,救命啊,救命啊,她掙扎著爬起來,又一把被摔在地上,棉襖攘破了,里頭的毛衣也綻了線。
正巧趕上村里一對年輕男女剛從城里看完電影,打著手電筒也抄近道從這條道上往回走,那女的聽見阿秀的呼救,就讓男的去看看是咋回事,這才把阿秀救了下來。
阿秀回了家,公婆早就睡下了,阿秀把自己捂在被子里,眼淚就打濕了枕頭,又不敢哭出聲來怕他們聽見了擔心。哭了一會,哭累了,找出針線,點起煤油燈,把破了的棉襖仔仔細細的縫好,把毛衣又重新勾了針,完事才發現自己額角磕掉了一塊皮。她跑到外屋拿出張飛原來在家時買的碘伏,簡單清理了一下傷口,又躺回炕上。墻上張飛的遺照帶著笑看著她,阿秀越想越委屈,就又哭了起來,終于哭的累了,也睡著了。
第二天公婆看到阿秀額頭磕破的那一塊問她怎么回事,阿秀支支吾吾的搪塞過去,照樣去干活,婆婆說,今天別下地了,跟我在家里拾掇拾掇,快過年了。阿秀應了,快過年了,大家心情也都不再像前段時間那樣陰霾,婆婆甚至去村口的小賣鋪轉了一圈,回來之后阿秀發現她看自己的眼神就變了。
你,你干了什么好事。張飛媽臉色發青。張飛才死了多久你就跟野男人搞到了一起。我,我沒有。阿秀不懂婆婆說的是什么意思。你還裝蒜是吧,人家都跟我說了,你昨天跟那個流氓王五,在后山那頭,倆人都,都滾到一起去了。阿秀手里的筐掉到了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我,阿秀我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來,她想說她被那個王五差點,她要害怕死了,她也沒做錯什么,可她說不出來,半天只憋出來了句,我沒和王五搞到一起。
行,天地良心,你最好沒和他搞出什么,我們張飛可都在天上看著呢,你要敢干對不起他的事兒。張飛媽一把抓住阿秀的手,你就等著遭報應吧。
晚上吃飯的時候,張飛媽沒讓阿秀上桌,張飛爹剛從地里回來還不明所以,就喊她,妮兒,咋不吃飯啊。吃什么吃,張飛媽把筷子一撂,你知道她昨天干啥了嗎,跟王五滾到一起去啦。你胡說什么呢,張飛爹不信,阿秀不是那種孩子。還不是,還不是,人家都傳遍啦。張飛媽越說越來氣,張飛爹說,你不知道那王五是個啥人嘛,地痞流氓一個,沒準就是他到處胡說八道。行了,你別跟我說這個,我就知道張飛這才剛死她就偷人了,以后不定干出什么讓別人戳我們脊梁骨的事兒,咱們廟小,可供不起這尊大佛。張飛爹看見老伴越說越下道,給阿秀使了個眼色,讓她先出去。
阿秀跑到村口的小賣鋪,想知道是誰在背后這么編排她。村里頭幾個好事的娘們正聚在一起嘮嗑,看阿秀進來了,聲音一下子變得窸窸窣窣,說了幾句就開始笑,阿秀買了一小包糖塊,想著馬上過年用,那幾個娘們又開始笑,男人死了才多久都吃上糖了。這話阿秀聽清楚了,她攥著糖塊的手緊了又松,她想起婆婆的話,指不定干出多少讓別人戳我們脊梁骨的事兒。她干的事讓他們蒙羞了嗎可她沒做什么呀。
阿秀茫茫然地往回走,后天就是年三十了,往常她最盼著過年了,一過年,張飛就算不回來,也會寫信回來,信上總會問她過得怎么樣,問她好。現在再也沒有人會給阿秀寫信了,也沒人再會問她好了。
阿秀抱著胳膊蹲在家門口的墻根兒底下,大北風刺骨的冷,她把手里的糖袋展開,一顆一顆地翻來覆去的數著糖塊,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頭頂傳來。
“請問,這是張飛同志家嗎”
阿秀猛一抬頭,看到那個叫顧一野的戰士就站在她面前,背上背著行李,手里還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半夜給我寫eo了下一章爭取寫到對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