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他又并非賤籍,繡巧嫁給他,便從這累世奴藉中脫身了,日后又有享不盡的富貴,不說周嬤嬤自己高興,就是府內上下素日相熟的就沒有不羨慕她得這一門好親的。
只是定下親了,周嬤嬤免不得又有些愁惱,女兒這是高嫁,嫁妝備得簡薄了過去豈不是要嫁人笑話,可要是厚厚地備上一份她家卻也沒有那個家底,前頭已嫁了兩個女孩兒,嫁妝也算豐厚,可那是在平等人家中看,六床新被、六身新衣、十二匹好綢緞、兩套金銀釵環、一屋子家私,加上主子賜的添妝,帶過去足夠女兒挺直腰板一輩子了。
但拿到高門第上,這些可就不夠看了。
姑爺倒是知趣,特意籌辦下一副妝奩來送到家里說給女兒做嫁妝,可她又怎么好意思什么都不添就給帶過去。
但要添什么又有講究,薄了叫人看著不成樣子,太厚的備不出來,便是咬著牙備出一份豐厚的來,又怕其余幾個女兒媳婦心里頭有想法。
這事不好辦,幸而有四姑娘、姨娘賜下幾箱好東西,放到嫁妝里能叫女兒挺直腰板,周嬤嬤這才松了口氣,暫且將這一茬放下,如今又得王妃賜禮,心中更為歡喜。
錦心端著茶碗品茶,瞥到她這個神情,心中有些好笑。
不過蕙心給繡巧添妝倒是不稀奇,她們姊妹幾個親厚,身邊的丫頭們也都熟悉,當然云巧品畫出嫁時她們也都添了妝,繡巧出嫁,蕙心她們自然也會意思意思。
帶著王妃賞的添妝出閣,對繡巧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日后同等人家夫人中交際,這是一份體面。
其實繡巧的嫁妝到如今,可以說每一步都是錦心操心下來的,荀平那邊送去的一副嫁妝,也是她撥出銀錢交代荀平依樣置辦的。她如今的身份,不好正大光明地大手筆為繡巧籌辦嫁妝,荀平的身份似乎更順理成章一些,荀平本想自己為繡巧籌辦,但錦心要為繡巧出這份銀錢,更多的是心意,前生亦是如此,荀平遲疑片刻便將銀錢收下。
如今繡巧的嫁妝,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與蕙心瀾心未心姊妹幾個出閣時的妝奩比不了,可尋常商門富戶的女孩兒出嫁也就是這個水準了。
而錦心的私房錢之豐,由此也可見一斑。
回了府中,要去見繡巧便方便了。繡巧出閣前兩日,錦心請示了文夫人,出府去周家看繡巧。
周家就在文府后巷里住,一間一層小院,幾間小屋,院子收拾得干凈,此時遍地整齊碼著沉甸甸的嫁妝箱子,繡巧的屋子也不大,此時嫁衣頭冠等物具備,她早聽說錦心要來,一早在門首殷勤盼望,等馬車慢悠悠在門口停下,連忙迎上去“姑娘”
“我來瞧瞧你。”錦心扶著婄云的手下了馬車,拉住要拜下去的繡巧,“要做新娘子了,不要拜。”
婄云幫著錦心架住繡巧不叫她跪下去,周嬤嬤忙在旁道“姑娘快進院、進院里說話。”
繡巧回過神來,也忙道“姑娘快請進,嫂子與我一大早就將院子里打掃了一遍,只是東西多,還是顯得亂得很,姑娘不要嫌棄。”
錦心笑了,“收拾得多干凈啊,你幾時竟如此謙虛了”
周家大嫂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她不在府里服侍,只專心在家操持家務,并未見過繡巧或是府里的任何一個主子,聽到錦心夸收拾得干凈又是歡喜又是不好意思,只是見錦心如此溫和平易近人,一直提著的心到底松下了。
等錦心在繡巧屋里坐定,周嬤嬤拉著幾個小娃娃進來給錦心請安,錦心從婄云那摸出錢袋來,一人一個小巧的小錁子,“拿去買果子吃吧。”
周嬤嬤又叫孫子孫女們謝過了,又一一拉出去。繡巧將新備的茶碗涮凈,小心沏了一碗熱茶來。
“聽婄云說姑娘近來身子好些了,這兩日沒用藥,能飲些茶水。”她有些赧然地道“家里沒什么好東西,姑娘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