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他確實做到了。
可是那時候的顧九州,卻忘了無論多烈的太陽,都有照不到的角落,這世上處處有陰影。
那陰影之前從未拂到過他身上,可是一下觸發,便是致命。
顧九州接到北城警方的電話的時候,正一身汗,顫抖著磨破皮的手撥出了鐘雪的號碼,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想聽兒子的聲音了,想聽顧鳴說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爸爸好厲害”。
還想聽鐘雪那聲松了一口氣后的輕笑,問他有沒有傷到哪。
可是鐘雪的電話一直沒打通,一個陌生的號碼卻忽然切了進來。
顧九州下意識地心顫了一下,不知道為什么,剛剛的那種感覺,像是靈魂都在跟著顫動。
拇指殘留的血跡在綠色的接通鍵上劃過,留下一道暗紅,他把電話舉到耳邊,聽到那邊一陣沉重的聲音,像一把刀,刺進了他的心里“是鐘雪女士的家屬嗎北城京際路,大型車禍,鐘雪女士”
后面的話顧九州沒怎么聽清楚,只覺得耳朵一陣嗡鳴,然后手便無力地垂了下來,手機屏順著顫抖的指縫滑下去,跌在地面摔的粉碎。
鐘雪
車禍搶救無效
當場死亡
顧九州一陣子沒了生氣,沒了心跳,像被扯出了發條的布娃娃。
他不敢信,不敢信剛剛還在跟他打電話說著要帶兒子來看他比賽的,那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沒了,這不可能。
直到他趕到了醫院,站在病房里,看到渾身是血的女人雙眼緊緊閉著,手里握著他那場比賽的票。
只是她再也看不到自己的賽場了。
再也回不到兩個人初見,她在觀眾席,他在賽場,他與她,一眼便是一生。
如今她的一生,已然結束,只留了他一人。
“雪兒”
顧九州狼狽地被顧鳴拎著衣領,臉上卻絲毫沒有慍氣,一雙眼睛空洞如死灰。
“顧鳴”
阮陽再次扯開顧鳴,緊緊攥住他肌肉膨脹的手臂,她能感覺到他渾身的力量都在叫囂著,阮陽讓他帶的也有些不冷靜了“顧鳴師母的事兒對誰來說都是血淋淋的傷口,你到底明不明白”
顧鳴這人,什么事都拎得清,可偏偏師母的死,像是結了八輩子的死結,怎么解都解不開。
怎么能解得開呢
顧鳴一身頹氣,任阮陽拉著他。
憑什么能解得開
他那時候那么小,在柔道館里挨了打,滿心希望著能快點撲進懷抱,可是沒機會了。
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他顧鳴,這輩子都沒有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