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屋的動靜顧七弦全然不知。
回到房里看見黃歷上標的記號,明天是童試出結果的日子,憤怒的心才稍平靜。
他捧起書,卻怎么也看不下去,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難解其意
這些天,他心里老是被一種難以言說的別扭填滿。
那日去青山,季院長單獨留下自己,委婉說林氏談吐不俗,不像粗鄙歹毒之輩,還說什么他理解自己沒了親生爹娘的心情,但林氏既然嫁入顧家,也照顧撫養過他們,不是親娘,卻也算半個親娘
當時,顧七弦只覺得院長好生糊涂,輕易被林氏蒙蔽。
那日在金家,她大喊自己名字踹門而入,金柏年說她很關心自己。
她拿出全部家當只為童試資格,看自己掉入糞坑還說出她兒子
所有一切,都證明她真的變了,不僅對長姐二哥和顏悅色,待三姐富有耐心,連帶對自己也關切,只是
顧七弦懷疑,一個人難道無緣無故能變化這么大
她是幡然悔悟,還是
最重要的是,從前對她只有入骨憎恨,而今卻夾雜感激,這種復雜的感覺
太折磨人了
就像明明知道一件事該怎么做,做的過程中卻總達不到效果,抓心撓肝,憤懣滿懷。
郁悶把書擲回書桌,他拾起筆想練字靜心,房門被顧松寒敲響
“四弟睡了嗎娘請你去一趟她房間”
“她要找我”
沒好氣拉開門,顧七弦眸色晦暗,“不會自己來”
“四弟,娘終歸是長輩,而且”
顧松寒從小畏懼這位心思深沉的弟弟,壓根不敢告訴他長姐決定去鎮上經商的事,溫和解釋,“娘說爹的牌位在她房里,明日出童試結果,你怎么著也該去父親靈位前拜一拜,讓父親在天之靈保佑你”
“”
這個女人,就會拿死去的爹說事
臥房,林櫻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忙抓起一早備好的干凈抹布裝模作樣擦拭顧一鳴的牌位,邊擦心里邊碎碎念
老顧先生啊,又驚動你真不好意思,沒辦法,又得用上道具了,實在你老人家那兒子太難搞,你要地下不安千萬別怪我,要怪就怪你那小嬌嬌吧
叩叩叩,顧七弦臉色不快,重重拍門
沒想到門沒閂,直接被拍開,映入眼簾的是林櫻小心輕柔擦拭父親牌位的一幕。
往昔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他眼眶微熱,半晌才穩住情緒
“找我何事”
“明天童試出結果,我知曉你有信心,但”
林櫻臉色凄婉,看向牌位的眼神溫柔又懷念,“還記得你爹給你啟蒙的那些日子嗎你識字早背書快,習字更是他手握手教,過來給你爹拜拜吧,讓他保佑你順利拿到第一名和越級科考資格。”
沉默片刻,顧七弦進屋,恭謹跪在牌位前。
看他認真磕頭,林櫻算是發現,小嬌嬌除開怕狗,最大軟肋就是他爹顧一鳴。
“爹,您看著吧,明日我必拿第一。”
默默在心里說了這句,顧七弦要起身,肩卻被一只溫熱的手按住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