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塊頭默然良久。
等得不耐煩,關勇起身欲走,身后傳來大塊頭甕甕的低音
“我們幾個都沒家、沒家人了。”
這話,讓關勇亦默然良久。
大塊頭接著又道
“你應該還有家人吧楊恒也有所以,如果你真想走,讓我幫你。咱們幾個也算相識一場,總不能全都死在戰場上,你說是不要是都死了,又有誰會記得咱們呢元帥重傷,北國狗肯定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后面肯定還有硬仗”
一股鈍痛從心房蔓延開,關勇悶悶垂頭
“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說實話,我也不想當個逃兵,可”
“不是還有哥們我在這里嗎我替咱倆,所以,你不算逃兵”
之前厭惡至極的人忽然說出這種讓人心潮跌宕的話,關勇心中滋味越發復雜。
最終,他在大塊頭的幫助下成功逃了出來
楊恒死之前接到的家書中提到他妻子已誕下一名兒子,父親病情愈發纏綿,不用想也猜得到家中肯定在艱難度日
對著軍營方向朝大塊頭隔空道謝,背著個小包袱的關勇匆匆往家趕。
他想好了,先回家跟父母和未婚妻交代一聲,就動身去越城。
等那邊稍作安頓,他在折回來接爹娘和未婚妻一道過去。楊恒說過,雖然越城貧窮,但氣候比北境好得多,一家人遷往那里挺好。他甚至想得很周全,假如爹娘覺得故土難離,他就把楊恒為救自己而亡的事說出來
爹娘通情達理,定會贊同自己的決定
一切都想得很好
只是等到急匆匆回到幼年時曾無數回奔跑玩耍的村頭,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色的廢墟,整個村莊在白日里寂靜得如同跌入墳墓。他發瘋似的往家跑,那座簡陋到漏風但總有爹娘笑呵呵的房子也亂七八糟垮在那里,空氣中彌漫著他已經不陌生的尸臭味。
兩腿一軟,關勇蹲地悲號。
說什么保家衛國啊,到頭來,連自己的父母、鄉親們都沒有保住
萬箭穿心下,他給父母立了冢,又去同樣化為廢墟的未婚妻家轉了一圈,在悲痛中南下。
在路途中,他曾在一個野外茶寮瞧見過幾個器宇軒昂的年輕人,其中為首的那位紫袍獵獵,只是那張鬼斧神工的少年臉龐卻是別樣凝重。
少頃他們疾馳離去,他聽到茶寮老板嗟嘆
“父業子承,壓力想想就大啊”
“老板認識方才那位眉眼出挑的少年”他多給了幾個銅板,好奇問。
“從前在京城遠遠瞧過一回,若沒看錯,是燕帥的長子。”
老板搖頭晃腦感慨,“聽說燕帥在和北國人的一仗中受傷,想來他是去北境穩定燕家軍軍心吧。十幾歲的少年,也不知能否勝任。這往后呀,還不知道有沒安生日子過呢。”
作為曾經燕家軍的一員,關勇也捏了把汗。
所以,他一直都在密切留心燕家軍的消息,好在這位燕世子武藝非凡、能力卓著,很快就接受了燕震不得已留下的殘局,聽說和北國人的前幾仗打得十分的漂亮,這讓關勇安心不少
被迫從軍中出逃,是他一輩子都無法放不下的心結。
當然,這都是后話。
越城雖然貧窮,但好歹位于靖國中部,比北境涼城安全不少。
關勇趕到楊恒家鄉,除開楊父所日無多,楊母和郭佩還好,生下來的瘦小子也還好。
得知楊恒犧牲,楊母和郭佩偷偷哭得不成人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