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手輕腳掀開二龍戲珠的明黃緞面被,全安躬身抬起嘉盛帝的腿,伺候越發盡心。
直到服侍皇帝躺下,噤若寒蟬的他這才思忖,聽皇帝這口吻不耐中,似乎還有不愿,莫非
想起林櫻幾回入宮皇帝甚至不讓自己伺候近旁,全安討巧的答
“皇上天縱英明,定能想出兩全的法子。”
“豈有兩全難不成還能一女賜兩男”
腦海不由浮出之前林櫻跟自己說的康熙大帝,嘉盛帝輕闔雙目,胸膛間涌起多年所受的憋屈,以及從未實現過的壯志熱血。若自己也能像康熙大帝一樣,外退北國、內削世家,該多好啊
至于儲君,太子身體里流著長孫家的血,這輩子,永遠只能是太子
“自是不能。”
矮身跪在床榻處,全安遲疑
“其實,奴才到現在都沒想明白呢,這十皇子怎么也看上了林氏,竟還”
時間退回到昨夜除夕賜宴。
歌舞升平中,有太監急匆匆跑來稟告,說英侯府有人前來送信,英武侯沒死,平安歸來
此話一出,殿中幾人歡笑幾人愁
對嘉盛帝來說,歡喜多于愁。
能燕家軍握在自己手里固然好,但就目前來說,他沒有把握讓燕家軍令出必從。
燕家世代忠良,忠心神勇的燕御年活著,暫時于穩固帝位有裨益。
而且,瞧皇后那張臉陰得都能滴出水,當真痛快
心情愉悅,嘉盛帝不免多喝了幾杯。
守歲完回到養元殿時,有太監來通傳,說十皇子求見。
醉意和倦意雙雙襲至身心,嘉盛帝大手一揮
“不見”
對這位幼弟,李頌的心情,是復雜的。
當年,李曜尚在珍嬪肚子里,就被賜名、賜封號、賜封地,盛寵之厚,是李頌和其它皇子都沒有過的。出世后,先帝對他的寵愛更是達到史無前例的高度,逢人就夸,還說什么他金相玉質,日后必大有所為
當時已成年的李頌每每聽到這些,只覺得可笑
一個長得白凈些的嬰孩罷了,如何就能看出金相玉質
后來,先帝猝然駕崩。
出自季氏、且膝下有一幼子的珍嬪成為世家手里的傀儡,捧上一年幼無知的皇帝,此后靖國不就任由他們作主嗎跪在先帝靈柩前的李頌怨念和算計齊飛,默默問靈位
“父皇,這就是您想要的嗎將咱們李氏江山拱手送給各大世家”
尋思許久,李頌將目光瞄準世家之首的長孫氏
長孫家的長女瑾瑜,他曾在宮宴上瞧過幾回。
氣質雍容,富有主見,若能其芳心,長孫家必會成為自己的助力
明爭暗斗不在話下。
最終如愿以償的李頌卻沒想到,在數年后,當他想削弱士族勢力時,他們又想把推出來幸虧季家根基在五大氏族本就最弱,且整個家族沒幾個聰明的,免于一場內戰。
幾大士族不能動,落敗的季家還不能動嗎
珍太嬪自縊,季氏滿門凋零,至于李曜
斬草除根
只是李頌萬萬沒想到,李曜手里居然有父皇所賜的免死金牌
得知此事,李頌將御書房的陳設憤怒砸了個稀巴爛
明明最出色的兒子是自己,明明守護住李氏江山的也是自己,父皇心里,卻只有那個小崽子
他恨,但只能作罷。
若連孝道和先皇都不顧,帝位只會更加不穩。
好在,季家的覆滅也給李曜沉重
一擊,那以后,他跟著辜北望潛心學問,后來更提出去平城轄區內的青山書院當院長。
只要不危及帝位,李頌由得他去。
反正他連親王位都沒有,身旁只剩季氏留的東南西北四人,想必也掀不起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