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和那位前輩約定接頭的地方在一片廢棄港區的地下酒吧中。
這里偏僻但又不是全無人煙。
原本大片港口倉庫的破舊廢棄設施被擱置在那里,顯得有些荒涼,但后來被某些有眼光、也大膽敢創新的商人盤了下來。
他們沒有去妄動這些廢舊的器械和鐵疙瘩的位置,反而是往上去噴了些彩漆,還找一些追逐時尚的年輕人在這一片即興創作、隨手涂鴉。
稍加修繕后,這片到夜晚有些滲人的港區便變得頗有些“后現代藝術”的風格。
依憑于這種環境所開的幾排小店,為了融入其中,當然也與正常的同類型店鋪有所區別。
久而久之,這片港區也成了城郊的一個頗具特色的去處,吸引了不少愛好新潮的年輕人。
接頭地點選在這個地方倒是有點出乎安室透的意料,不過想想估計是這位臥底前輩也是個年輕人,出現在這種地方不會引人懷疑。
如果之后要轉移陣地私下聊什么更隱蔽的事,這附近也方便避過閑雜人等的眼線。
推開地下酒吧的大門,清脆的硬物撞擊聲音響起迎接來客。
與一般的店面常在門上懸掛風鈴不同,這家店的門上卻掛著一串骨頭
剛剛發出的撞擊聲就是這些不明來源的骨頭相互碰撞所致。
除此之外,越往里走,整體光線越加陰暗壓抑,仄逼通道兩邊的墻面上骨飾也越來越復雜多樣。即將走到盡頭時,還能看見歪歪扭扭掛著的幾個骷髏頭。
饒是安室透,看到這樣的場面也不由得默默抽搐了一下嘴角。
這位前輩愛好還挺獨特的哈。
一看就心態很年輕。
在終于達到大廳前的一個拐角,安室透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屏住了呼吸,就轉動目光往吧臺那邊看去。
左邊靠墻倒數第三個桌前小小的玻璃器皿里插了一枝白色的嵯峨菊桌面擺著一份報紙
找到了
金發黑皮青年順勢看去,坐在不遠處的男子身著黑風衣,手指正輕敲桌面,被各色彩燈映照著的銀色長發正垂落在身后。
等等
銀色長發
安室透在這一刻停止了思考。
其實也不盡然,他運轉飛速、引以為傲的腦子應該已經得出了結論,可是他的理智又在拒絕著這個結論,整個腦內才會因此混作一團,迷糊朦朧。
像是寫滿了bug的程序一樣,不僅運行出現差錯,甚至能像病毒一般反噬,讓人血壓升高、心跳加速。
金發青年此刻如同年久失修、生了鐵銹的機器,“嘎吱嘎吱”地一寸寸抬頭,望向吧臺前男子的面部。
他十分肯定,若非是光線偏暗的酒吧里那些藍藍紫紫的詭異燈光給他打了掩護,他震驚到發白的面色一定會成為自己臥底職業生涯的最大敗筆。
所以為什么坐在吧臺面前的會是琴酒啊
他不是組織最忠心的kier、那位先生最忠實的走狗嗎
他們剛才可還在組織會議里互相嘲諷呢
難道要自己現在一副哥倆好的樣子上去拍拍對方的肩膀,然后sayhi說“我佩服你很久”了嗎
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手中正握著杯子的長發男人也在此時轉過頭來。
那邊的光線實在太暗,再加上周邊有不少晃花人眼的鬼屋專供燈光,安室透實在看不清對面人的具體表情。
只是注意到,對方上半張臉,藏在了長發和帽檐的陰影中,而下半張臉沒有笑意、有些緊繃,嘴角卻是微微勾了起來。
整個人被酒吧“不接地氣但接地府”的打光效果籠罩著,讓他們對視這一刻的時光近乎凝滯,變得陰間無比。
就連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都透露出了十成十的詭異。
對方手中杯子里的液體還在微微搖晃,如果安室透沒有看錯的話,那應該是像動脈血一樣的鮮紅色,不像是任何一種酒的顏色。
見過大風大浪的專業臥底還是努力地將自己的情緒平息了下來,強行冷卻自己的大腦,進入理性思考狀態。
別慌,問題不大。
往好處想,說不定是自己和前輩的接頭暴露了呢
說不定琴酒只是來滅口的呢
杯子中的鮮紅色,想必只是自己震驚之下、再加上花里胡哨的燈光,眼花看錯了吧。
絕對不是被干掉前輩的動脈血之類的
露出似笑非笑表情的主人公也沒有坐著不動,而是將他的左手從那個常放置自己愛槍伯萊塔的風衣口袋中緩緩、緩緩地抽出。